核心舱没有风。
红后投射的代码在半空转动。
这是一串不属于本宇宙架构的代码。
江楚看着这些发光的符号。
他的脑子在拆解它们的排列顺序。
造物主。系统。隔离区。
他把这三个词摆在最前面。
江楚走到矩阵前。
归墟秤在手里转了半圈，黑玉秤杆很凉。
雷萨站在后面，视网膜上的战力评估模块疯狂报错，红色的警告弹窗刷满整个视野。
从江楚降临血肉猎场开始，机器就再也读不出他身上的任何数据。
江楚没有回头。
“红后，能逆向追踪吗。”
【无法追踪。底层逻辑不兼容。该代码自带防御机制。】
红后的声音很干净。
江楚伸出左手，按在代码投影上。
太乙玄医眼，开。
金色瞳孔里反馈回来一堆乱码，疯狂抗拒着他的诊断。
江楚拔出归墟秤的针形秤砣。
幽蓝混灰的光芒亮起。
他把针直接扎进代码中心。
“拆。”
代码散开，符号被打乱。
江楚用医道法则强行重组。
乱码变成了一段本宇宙通用的文字。
这是一张请柬。
“回收站见。”
落款，造物主。
源抱着那罐大衰败，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在培养舱里躺着的第十二年。
那天舱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没有五官的人站在外面。
“我见过送信的人。”源开口。
江楚转头看他。
“没脸。没有五官。”源说，“三十七年前，去废品站送你名字的人，也是他。”
江楚点头。
线索对上了。
那个代替他在死亡协议上签字的第三方，就是造物主的使者。
江楚把归墟秤收起来。
他需要知道“回收站”在哪里，需要顺着这条线摸过去，把造物主的桌子掀了。
但他不能现在去。
他手里还有病人。
“先去大厅。”江楚说，“给活人办出院。”
七个人走进电梯。
轿厢里很挤。
刀疤脸贴着轿厢壁，双手死死贴着裤缝，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以前叫大佬，是觉得江楚能打。
现在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电梯门开。
大厅里很吵。
两千多号试炼者在排队领口粮。
红后的效率很高，三天存活周期的那批人已经吃上了过期的营养膏。
江楚走出去。
人潮瞬间安静，两千双眼睛看了过来。
江楚走到大厅中央。
他把那本用不明生物皮质装订的厚重账本拿出来，扔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
“排队。”江楚说。
没人动。
试炼者们看着地上的账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林清婉扶着林天豪走过来。
林天豪的脸色好看了点，心脏的共振法则被切断后，机能正在恢复。
“江楚。”林清婉叫他。
“挂号。”江楚指了指地上的账本。
林清婉没听懂。
江楚翻开账本第一页。
第四十八号，白万川。
他跳过，往后翻了几页，找到林天豪的名字。
“你们的名字在昆仑的死亡协议上。”江楚指着那个名字，“不划掉，不管去哪，它都能把你们抽干。”
他把归墟秤的针形秤砣拔出来。
“挂号费，一人一滴血。”
林清婉没有犹豫，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账本上。
江楚落针。
针尖点在林清婉名字下方的条款上。
“归墟，断。”
协议条款断裂，字迹消失。
林清婉身子一轻，大口喘气。
她转头抓着林天豪的手指，在账本上按了一下。
江楚再次落针，林天豪的协议也被切断。
人群开始往前挤。
铁臂走过去，机械臂横在前面。
关节发出机械咬合的脆响。
“排队。”铁臂说，“插队的，断腿。”
人群立刻排成一条长龙。
江楚站在那，一个一个划名字。
两千一百三十六个人。
他在收血的时候，太乙玄医眼一直开着。
每一滴血落在账本上，他都能看到血里藏着的一丝昆仑种下的病气。
他把这些病气收集起来，聚拢在左手掌心。
他在找那个造物主的运转逻辑。
这些试炼者是造物主的实验品，昆仑是造物主用来干活的手术刀。
江楚要在这些血里，顺着病气，找手术刀的生产厂家。
两个小时。
两千一百三十六滴血收完。
江楚的左手掌心里，多了一颗暗红色的血珠。
血珠内部有一条白色的丝线在游动，死死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回收站”的位置。
江楚收起账本。
账本彻底变成了废纸。
大厅里的人看着他，他们身上的协议没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开门。”江楚抬头看主脑的蓝色光球，“把避难所的大门打开。”
红后执行指令。
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
外面是青州的废墟。
焦黑的土地，辐射超标的空气。
什么都没有。
“你们出院了。”江楚对人群说，“走吧。”
没人走。
“关门！”一个男声从人群里传出来。
瘦高个站出来：“我们不出去。这里有医疗舱，有吃的。我们出去就是死。”
江楚看着他。
“医院不养闲人。”江楚说，“红后。”
【本机在。】
“切断他们的口粮供应。医疗舱按次收费。”
人群哗然。
“你凭什么！”瘦高个涨红了脸大喊。
“凭你们出院了。”江楚转身往医疗舱走，“出院了，就不供病号饭。”
“想活，自己出去找材料换饭吃。不换，饿死。”
他不管身后人群的叫骂。
他得去看看老头子。
走到走廊一半，主脑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医生。】
“说。”
【神之禁区，七号传送阵，有数据回传。】
江楚停下脚步。
【那个冒充江启年的个体，在三分钟前，发送了一条跨频段语音信息。发送目标是本避难所。】
核心舱被捏碎的只是一个用来传话的壳，那东西的真身，确在神之禁区。
“放。”
走廊的广播开启。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和江启年一模一样的声音传出来。
“江楚。让你娘来。”
声音顿了一下，背景里夹杂着能撕裂灵魂的风声。
“钥匙孔长死了，我需要她把孔撑开。你如果不送她来，我就把这个宇宙的底层代码拔了。”
“大家都别活。”
江楚站在走廊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叶清舞。
叶清舞的魂体已经完全凝实，正安静地看着他。
江楚收回目光。
“红后，锁定这段音频的发送坐标。”
【坐标已锁定。神之禁区，七号节点。】
江楚拔出归墟秤的针形秤砣，幽蓝混灰的光芒暴涨。
“去神之禁区。”
江楚大步往外走。
“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