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的数据核心被源死死捏住。
她的躯体开始狂乱闪烁，像素块大面积崩塌剥落。
大衰败的白光在四周游荡。
粉红色的地毯被腐蚀出大片焦黑坑洞。
空气里的甜腻味彻底被腐烂味取代。
“你们在破坏隔离区的平衡。”
护士长的声音彻底机械化，夹杂着刺耳的电流麦杂音。
“我在治你的病。”
江楚走到她面前。
他把大衰败的白光强行收拢，死死压在护士长头顶。
“回答他的问题。”
护士长盯着那团随时能把她格式化的白光。
“他去了七号处理区。”
护士长说，“他拿走了一份重启指令。”
“什么重启指令。”
“大衰败的最底层代码。”
护士长说，“他要把整个宇宙格式化。然后自己当造物主。”
江楚看了源一眼。
源松开手。
护士长瘫成一堆乱码。
“七号处理区在哪。”
江楚问。
乱码中探出一根虚拟的手指，指向游乐园深处那座最高过山车的轨道。
“顺着轨道走，尽头就是。”
护士长只剩一半的嘴在开合，“但我劝你们别去。那里守着一个你们对付不了的东西。”
“我的挂号单已经排满了。”
江楚说。
“没空改期。”
他带着人径直往游乐园走去。
粉色穹顶成片剥落。
大衰败的气息彻底感染了这片区域。
造物主设定的欲望法则，在死亡法则面前不堪一击。
七个人走上过山车轨道。
轨道很宽，悬在半空。
四周景象急剧变化。
粉色褪尽，露出底层的灰白代码结构。
这是一个没有搭建完成的虚拟空间。
雷萨一边走，一边开启电子眼记录数据。
“大佬。”
雷萨报出读数，“这里的空间结构，和红后的底层逻辑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
“造物主和昆仑，用的是同一套编译器。”
“同一家厂出的。”江楚走在最前面。
归墟秤在他手里平端。
轨道很长。
走了半个小时。
前方的灰白代码突然变得密集，拔地而起，形成一堵绝壁。
墙上嵌着一扇门。
门上写着三个字：回收站。
江楚停下脚步。
门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穿着一件破旧的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江楚看着这个人。
归墟秤的黑玉秤杆微微往下一沉。
这个人他认识。
三十七年前。
地球。江氏医堂。
这是带教江楚针灸的老师。
也是医堂里第一个失踪的人。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去深山采药遇到了野兽。
“师傅。”江楚开口。
老头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江楚。
“你长大了。”
老头的声音很干，“你爹让你来收尸？”
“我来收病历。”江楚说。
“你来晚了。”
老头举起手里的生锈手术刀，“我已经变成病历了。”
太乙玄医眼反馈信息。
江楚看到，老头不是活人。
他只是一段被强行提取的记忆数据。
造物主把他的记忆塞进了一具由垃圾代码拼凑的躯壳里。
造物主逼疯了他。
把他变成了回收站的看门狗。
“那个冒牌货在里面？”江楚问。
“在。”老头说，“他正在执行格式化。你进不去。”
“造物主给了我一个任务。”
老头把生锈的手术刀对准江楚。
“测试你的道心。”
话音刚落。
四周的灰白代码疯狂涌动。
无数道人影从代码墙里走出来。
有江楚当年没救活的病人。
有医堂里死于瘟疫的同门。
有他在废土上见过的一具具绝望的尸体。
成千上万。
他们面无表情，死死盯着江楚。
“你的医道，能救几个人？”老头问。
江楚看着这片由执念和遗憾拼凑成的尸海。
他没有催动归墟秤的造化之力。
他把秤杆往下压了一寸。
“我救不了死人。”江楚说。
他抬起头。
“但我能把造你们出来的东西，一起埋了。”
他把手里那罐大衰败直接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
白光冲天而起。
这不是治病。
这是掀桌子。
尸海在狂暴的白光中迅速融化。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白光蔓延到自己身上。
他没有躲。
“好。”
老头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生锈的手术刀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化作漫天数据碎片。
碎片里掉出一把钥匙。
江楚走过去，捡起钥匙。
门开了。
江楚跨进“回收站”。
里面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心，站着一个人。
不是冒充江启年的那个冒牌货。
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衣。
手里捏着一根银针。
江楚握着归墟秤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小男孩。
是他在地球上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那个在地球大瘟疫中，江楚穷尽医术也没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小徒弟。
小男孩转过头。
他看着江楚。
“师傅。”小男孩开口，“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