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无人的角落,两具纠缠的身体。
许宛泱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这种心跳颤动,身体发软的感觉,和三年前那个夜晚那么相似。
“周叙。”她推他,推不动,“你到底想干嘛?”
“我们聊聊。”
“聊什么?”
“叙旧。”
许宛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叙旧?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以叙?”
周叙的视线锁着她眼睛,声音低沉又危险,“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为什么要敲我房门?”
许宛泱脑子里“嗡”一声。
大概是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些。
三年前,她喝醉了酒,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酒店房间,敲门,然后......
当年发生了太多事,完全超出她的承受范围,她浑浑噩噩地逃到了伦敦。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敢深想从前的事。
那些惊恐、痛苦的画面会再一次涌上来。
此刻,许宛泱隐隐感觉到,胸口闷窒,呼吸又开始不畅。
她僵硬地握住了周叙的手腕,想寻找一个支撑点。
周叙察觉到她的异样,紧攥住她,“许宛泱,你怎么了?”
许宛泱小幅调整呼吸,声音发紧,“我没事。”
“三年前那晚就是个意外,我们都忘掉吧,别再提了。”
“意外?”
他重复这两个字,阴冷地笑,“你就是这么定义那晚的?”
“对。”许宛泱破罐子破摔,“那晚我喝醉了,可你是清醒的啊,如果你意志力够强,根本不会发生那种事。”
这句话脱口,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痛处。
他意志力不强。
在她面前,他或许早就失去了所有抵抗力。
周叙望着她,眸色复杂,有眷恋,也掺杂偏执。
“许宛泱,那晚在我身下,你喊着我的名字,心里想着的又是谁呢?”
许宛泱错愕,“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
三年前她睡完就跑,只遗漏下一个钱包。
周叙打开看了,钱包夹层里塞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不清楚。”许宛泱的脸色很差,“周叙,你一点都没变。”
“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三年前他质疑她的真心,绝情地说出“你的喜欢太廉价”。
三年后,他依然用尽了伤人的话。
“我一点都没变?”周叙问,“那你呢,你是不是早就变了。”
许宛泱轻吐出两个字:“是啊。”
安静片刻。
然后她听到他说——
“当年你追我的时候,跟我说过很多话。”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到底,哪句......是真的?”
许宛泱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认真为他做过的所有事——
为他学做蛋糕,为他去上自己不喜欢的金融课程,为他排队买球赛的门票......
太多太多了,她已经倾其所有去爱。
至少在当时,一切都是真的。
“不记得了。”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过去太久了。”
说完,她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快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身后,打火机“啪嗒”响了两声,又灭了。
周叙靠在墙上,低着头。
手里那根烟始终没有点。
“一张褪色的照片你放在钱包里这么多年。”于子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人走了也不追,留张照片有啥用,演深情男二睹物思人啊?”
周叙转头。
于子昂从另一边走过来,看样子是看到了一切。
周叙没接话。
于子昂叹了口气:“叙哥,刚才那姑娘,是不是当年追你那个?”
周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找她?”周叙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
他确实找过。
三年前她离开京市的时候,他让人查过她的航班。
他去了机场,远远地看着她过安检。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一次头,像是不再有任何留恋般的决绝。
“她早就不喜欢我了。”周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当年,我不过就是个替代品。”
于子昂愣住了:“什么替代品?谁的替代品?”
周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曜石。
那颗刻着“泱”字的珠子,已经被时间磋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凌樾。”他说。
于子昂张了张嘴。
“那个很火的男明星?”
周叙没有回答。
于子昂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周叙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骄傲。
让他接受自己只是某个人的影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吧。”周叙站直了身体,“这酒吧投资的事儿,我答应了。”
于子昂愣了一下:“真的?”
“嗯。”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周叙目光落在门口那块招牌上。
Reunion。
重逢。
久别重逢。
“酒吧名字起得不错。”他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于子昂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块招牌,终于明白过来。
他骂了一句:“周叙这狗,真闷骚啊。”
-
“泱泱,你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酒吧卡座,苏黎满脸担忧,扶住摇摇欲坠的许宛泱。
一瞬便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颤抖。
许宛泱呼吸声渐重,喘息着,“药...我包里...”
“好好好,我知道!”
苏黎将她安置在沙发上,急匆匆翻开她的包,找出了阿普唑仑。
许宛泱吃了药,半靠在沙发上缓冲。
苏黎心疼地盯着她,“泱泱,还好吗?”
“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好,你慢点起,我送你回去。”
两人起身,走向酒吧门口。
许宛泱经过那块黑色招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Reunion。
重逢。
她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京市刚落了一场雨,空气里带着初夏的潮热。
京市的夏夜,雨下得突然,消失得也匆忙。
生命中的有些人也是。
-
苏黎的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京市的夜景璀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的LED大屏投射出绮丽的光。
大屏上播放着男星凌樾新拍的广告。
等红灯的间隙,苏黎多看了几眼。
“泱泱你看,凌樾现在真是越来越火了,还好我提前让你帮我要了很多签名照。”
许宛泱的视线并没有望向大屏上的广告,而是错落在“星屿广场”这四个字上。
周叙作为承安集团的继承人,刚上任就对企业转型大刀阔斧。
他上任后的第一个项目定位未来城市地标,推出打造未来感生态商业综合体。
星屿广场,就是他落成的项目。
苏黎察觉到她的失神,旋即换了话题:“许老师是不是快迎来暑假了?”
许宛泱回国后考编上岸,现在在英华国际初中当美术老师。
“还早呢,至少得到7月。”
“泱泱。”苏黎纠结了下,启唇,“暑假要不要回伦敦再休息休息,你回国后状态...”
“嗯,在考虑中。”
绿灯亮起,苏黎的专注力回到路况上。
车内安静到只剩音乐声。
许宛泱静静听。
是林忆莲的《再见悲哀》,一首陪她在伦敦度过了三年的歌。
“再见悲哀因我不再计较任何结果
什么都可以坦荡未在乎谁是错
我两眼合上失去什么
是与非也掠过
别固执到问一切为何”
她靠在车窗上,沉默着闭上了眼。
手机忽地震动两下。
是她在伦敦的心理医生Leo发来的消息——
「Cecilia,最近睡眠还好吗?」
「我在国内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让她继续给你做心理治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