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回去?”
从奈尔宝出来,周叙望着带了个小朋友的许宛泱,态度温和地问。
许宛泱今天没有开车,她点开手机的打车软件,“打车回。”
“打车多麻烦。”
准备离开的于子昂又抱着呦呦退回来,把周叙往许宛泱的方向推。
“让周叙送你们一下吧,他顺路的。”
许宛泱:“不用了谢谢。”
周叙虽只字未提,但他抱起了团团,没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走吧,送你们回去。”
团团的两只小手圈在周叙脖子上,“谢谢叔叔。”
许宛泱:“......那麻烦你了。”
-
车后座,周叙抱着团团坐在一侧,许宛泱坐在另一侧。
团团玩累了,一上车就睡着了。
许宛泱坐得规矩,背脊直挺挺的。
车内有那股熟悉的禅茶香,密闭的空间,她有一种擅闯入他人领地的感觉。
司机老赵眼皮活络,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一大一小,不敢多探听。
只是他看了后视镜不下十次,也没能等到老板下达指示。
司机忍不住问:“周总,咱们去哪儿?”
团团听见声响,缩在周叙怀里颤动了一下。
周叙蹙眉,示意司机:“小声点。”
转头又压低了声音问许宛泱:“你家住哪儿?”
“定位到新月湾南门,谢谢。”
司机老赵闻言,一脚油门下去。
车子驶入京市的夜,许宛泱偏头说道:
“我来抱团团吧。”
“不用,我来吧,别吵醒他了。”
城市霓虹的光色照进车内,周叙朝旁边望去,许宛泱的五官被灯影衬得更秾丽深邃。
她和记忆里一样漂亮。
是不需要任何装饰点缀就足够动人心魄的美。
只是为什么,她瘦了那么多呢?
昔日的明媚底色下,为什么又多了一层忧愁呢?
正巧红灯,车子停在某商厦的路口。
大屏上播放着凌樾新拍的运动品牌的广告。
绿林深处,潺潺溪水,一身运动装的凌樾迈开长腿,踏过水流。
流水溅起那一刻,给了一个慢镜头。
车后座的两人缄默不言。
直到许宛泱的手机响起。
屏幕的亮光闪动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下,周叙视力极佳,看清了来电人——
凌樾。
许宛泱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泱泱,我这周会回京市,爸喊我们回老宅吃饭。”
“知道了。”
此刻拥堵的路况掺杂着喇叭声,凌樾听见了,问她:
“还在外面?”
“嗯,回家路上。”
这时,周叙的声音突兀地穿插进来——
“许宛泱,小声点,团团快被吵醒了。”
许宛泱旋即转头,看了眼周叙怀里的小朋友。
电话那头的凌樾沉默了一瞬。
他听到了。
“泱泱。”凌樾声音低了几分,“你和谁在一起?”
许宛泱攥着手机,余光里周叙正低头看团团,唇角弯了下。
“没谁,我先挂了,周末见。”
车子早就往前开了,凌樾的广告屏被远远甩在后面。
但耳边这句清脆的“周末见”,余音环绕,久久不散。
夜色很深,周叙的脸色也是。
车子拐进华韵路,窗外的景象变得熟悉起来。
“新月湾”三个大字出现,车子缓缓停在南门口。
许宛泱忙不迭将手机放入包内,想把周叙怀里的团团喊醒。
周叙轻声制止了她:“别喊醒他了,我帮你抱上去吧。”
“啊?不用这么麻烦的。”
司机跟在周叙身边多年,惯会察言观色,立即下车替两人打开车门。
周叙抱着团团跟在许宛泱身侧,“怎么?不方便让我去你家?”
“倒也不是。”
“那你带路吧,时间不早了,让小朋友早点休息。”
“......行吧。”
-
许宛泱家住五楼,89平的小户型,一个人独居。
房子是她入职英华国际后,母亲方蔓为了她通勤方便,特意买的。
她是想安稳长住的,所以装修的时候也用了不少小巧思,把房子设计成了自己喜欢的风格。
她很满意这个小家,但周叙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踏进了一个狭窄的鸟笼。
将团团安顿在床上,回到客厅后,许宛泱给他倒了杯水。
周叙接过喝了一口,“你就住这儿?”
“对啊,怎么?”
那句“太小了”正想脱口,又吞了回去。
他换了另一种说辞:
“在这里,声控灯都不需要声控,你喘口气它就亮了。”
“......”许宛泱。
踏入她的私人空间,周叙发觉自己消失多年的好奇心又回来了。
他四面八方地打量着这套小公寓。
原木奶油风的装修风格,像她本人一样温暖。
客厅里挂着她以前的画,用色大胆、浓烈,是和现在的作品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沙发上方安了一面不大不小的照片墙,贴着她和朋友的拍立得相片,底部标注了拍摄日期。
周叙有些出神地看着。
都是她未曾在ins上分享过的照片。
照片的时间跨度不久,几乎都是近两年在国外拍下的。
那是周叙缺席了的时光,他不认识合照里的那些人。
他唯一认识的,是被置于“C位”的小渔。
许宛泱最好的闺蜜。
但底下的日期竟已经是四年前。
“你在看什么?”许宛泱问。
周叙回神,“看你在国外的照片。”
许宛泱的眼神也顺势望过去,晦涩难明。
空气凝滞许久,周叙倏然打破这份沉默:
“当初你离开得匆忙,一直忘了问,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许宛泱蓦地抬眸,眼睫忽闪,喉咙有种干涩感。
她勾了个社交性的笑容,没什么情绪,淡淡地答了三个字:
“挺好的。”
周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真的好吗?
那为什么这些照片里的她,明明在笑,眼中却满是愁与痛呢?
许宛泱垂眸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右手。
精壮有力的手腕,只戴了一条黑色的手串。
一颗颗黑曜石珠子温润发亮。
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万福寺的老和尚说,黑曜石又叫“阿帕契之泪”,寓意不再哭泣、幸福快乐。
大二那年,她跪在大雄宝殿前祈福许久,才求来三串开过光的手串。
妈妈和小渔各一条,最后一条,她给了周叙。
递到周叙手上时,他看了眼,揣进了口袋里。
她以为他早扔了。
许宛泱别过脸。
这种款式的手串,全国各地的寺庙都有售卖,应该不是她送的那串。
三年过去了,为他求手串的傻子,或许不止她一个吧。
察觉到她的眼神,周叙黑眸紧追过来。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让她能看得更仔细。
“你以前说过的。”周叙说,“黑曜石,驱邪避灾,保平安。”
这一瞬,许宛泱的心脏隐隐有种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