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瓶维他柠檬茶。
他把柠檬茶的瓶盖拧开后递给许宛泱,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不是你难道是狗吗?”
云吞“汪汪”两声。
周叙的做派倒真像个资深老父亲——
他往云吞的专属小碗里倒了适量的狗粮,抱它过去吃。
许宛泱不难发现,云吞被周叙照顾得很好。
毛发齐整,就连爪缝都是干干净净的。
它的狗窝称得上狗类里的豪华大别墅,旁边还堆了一筐玩具。
解决云吞的晚饭,他招呼着许宛泱:“过来,吃饭。”
许宛泱有些抗拒:“不打扰了,我回家吃。”
“不是特意留你,是餐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那好吧。”
-
许宛泱的饭量比三年前还要小。
周叙看着她巴掌大小的脸,上面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盘子里那些菜连“轻伤”都算不上,她就说吃饱了。
“许宛泱。”
“啊?”
“吃那么点,你是靠光合作用活着吗?”
“......”许宛泱冷笑,“你别吃饭了,舔舔自己嘴唇都能被毒死了。”
寻味楼的厨师备了一盒餐后甜点。
糕点装在一只哑光黑底描金边的提盒里,分上下两层。
盖子掀开,先闻到一缕淡淡的桂花酿香。
这倒是让许宛泱添了点食欲,连着吃了两块桂花糕。
周叙略微诧异:“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许宛泱扯了扯嘴角,又拿起下面一层的荷花酥。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生活都那么苦了,就多吃点甜的补补吧。”
她说这话时神采奕奕的,尚未在他面前流露半分悲伤。
周叙把餐盒往她面前推,“那你全吃了。”
“......喂猪都不带你这样的。”
“许宛泱,城市里不让养猪。”
“......”
许宛泱离开周叙家之前,此男十分不经意地甩给她一张门票。
是这周六江晴笙在京市的画展门票。
许宛泱既惊又喜:“是江晴笙诶!你怎么会有她画展的票,这个很难抢。”
周叙看她亮晶晶的眼,淡定地说:
“我和她的丈夫有生意上的合作,是她丈夫送我的,正好多了一张,就给你了。”
“那我把钱转给你吧,谢谢你。”
“我缺你这点钱?”
“你缺不缺是你的事,但我不能白占你便宜。”
说罢,周叙的微信上多出一条转账信息。
“票是别人送的,我自己都没花钱,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
周叙点了退还。
一来二去,许宛泱也不跟他客气了,起身告别。
门前,周叙问她:“你之后还会来看云吞吗?”
那句“不来了”已经到嘴边,可这时云吞被周叙抱过来,可怜兮兮地眨着眼,凑到她脚边。
云吞没有记忆里那么灵敏了,它越来越苍老。
许宛泱霎时心软,“有机会的话会来的。”
“好。”周叙抱起云吞,捏着它的一只脚朝许宛泱轻挥了下,“开车注意安全。”
-
许宛泱走后,偌大的别墅再一次变得空旷,缺乏温度。
周叙坐在她刚坐过的沙发上,发现一根她掉落的长发。
他捡了起来。
手机“叮”了声。
岑淮予发来消息:
「知不知道给你搞这两张票有多不容易?我老婆的画展,我自己都得买票才能进。」
周叙给他回了句谢谢。
隔了会儿,他点开和赵喆的聊天框,编辑一条信息:
「江晴笙的画展门票太抢手了,没要到。」
几分钟后,赵喆发来一条语音:
「没事没事,谢谢兄弟,你有心了,只能等下次再和宛泱一起去看了。」
周叙回了个“嗯”。
他还想下次?
痴人说梦。
茶几的一隅角落里,压着另一张江晴笙的画展门票。
和许宛泱拿走的那张,是同一时间。
周叙将门票拿起来,呈在面前。
是赵喆自己没本事弄到票,这可怨不得他。
云吞慢悠悠地跑来,爬上了沙发,窝在他旁边。
周叙顺了顺它的毛,又把门票拿到它面前,尾音上扬——
“云吞,单亲家庭的孩子有点可怜,我们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
云吞“汪汪”两声。
周叙自问自答:“看来你很赞成,爸爸这可都是为了你。”
云吞晃了晃尾巴,跑开了。
-
画展前一天,周叙又收到一条赵喆的语音。
「周总,能不能再帮我订一个明晚7点云顶餐厅的包间啊,很急!」
赵喆之前请合作同事们吃饭的时候,也拜托他帮过忙。
周叙对此并未存疑,吩咐助理李青阳去办了。
李助效率高,预订信息发来的时候,周叙转发给赵喆。
赵喆秒回一条语音:「太谢谢了!我和宛泱要是成了,请你当伴郎!」
?
操。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赵喆和许宛泱的约会添砖加瓦?
有病吧......
他拨通办公室内线:“李助,把刚才的预订取消。”
“周总,取消不了了。”
“......”
-
周六,京市云栖美术馆。
展厅的灯打得很低,每幅画前都是一小片孤岛般的光。
许宛泱停在第三展厅的尽头,被一幅画钉在了原地。
“喜欢这幅?”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像在走廊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走到这儿。
许宛泱僵了一瞬。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周叙,你怎么在这儿?”
周叙不紧不慢地绕到她身侧,停在与她并肩的位置。
他今天的穿搭很适配艺术画展——
上身穿一件雾霾蓝的丝质印花衬衫,宽松的落肩廓形,面料垂顺,带着一点细碎的金色佩斯利暗纹,下身是一条炭灰色的阔腿工装裤。
许宛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天生的衣架子,这一身穿着,衬得像个慵懒男模。
“我也有票,也在被邀请行列,不能来?”
许宛泱摆手:“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并排站定在这幅《醒春图》前。
周叙说:“水墨叠加一点油画的创新,用色很大胆,像具象的抽象表达。”
许宛泱颇为触动地抬眸,惊觉她和周叙对于这幅画的见解竟如此相似。
这一瞬,周叙给她的感觉特别熟悉,像...
Soren!
这荒谬的想法下一秒便被许宛泱抛之脑后。
这根本不可能。
但经此,她想起Soren先生,不知是否结束工作回到国内。
她点开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Soren先生,您回京市了吗?」
许宛泱注意到,周叙的手机一直拿在手上,屏幕朝上,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她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周叙不可能是Sor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