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风扭头一看,门口站了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梳着双簪,眉眼里带着一股子灵动劲。
齐风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人正是此前在山林中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好像是钟韶的妹妹,似乎叫钟令娴。
钟令娴三两步蹦了过来,先是看了看空荡荡的铺面,又扭头看向钟韶:“大哥,你这是要做买卖?”
钟韶笑着摇摇头:“你这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
“二叔让我来送东西!路过这里看见门开了就过来看看!”
钟令娴说罢目光转向齐风身上,看着齐风的样貌先是一愣,随后哎呀一声。
“你是那会在山里射野猪的大哥哥!”
齐风点点头,“钟姑娘。”
钟令娴耳根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成原本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你怎么来临兆城啦?是不是以后就要住在这了?”
齐风摇摇头,看了一眼钟韶,见钟韶没有开口便如实说道:
“和你大哥来盘了个铺子,主要还是待在福兴县。”
钟令娴哦了一声,又扭头围绕铺子转了两圈。
“大哥,你们要卖什么?”
钟韶笑着说道:“卖酒。”
“酒?那东西一点都不好喝,真的有那么多人喜欢吗?”
钟韶闻言先是一愣,忍不住笑骂道:
“好好好,你还偷偷喝酒了!你看我回去跟不跟爹说,让他好好教训你一顿!”
听着钟韶的话,钟令娴当即身子一僵,她怎么忘记了这茬。
“大哥,你,你要是敢说,我就把上次你带我进山的事告诉爹!你看爹打不打你!”
钟韶闻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上次他带着几个弟妹进山,遭遇了野猪,若不是齐风相救,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
“行行行,我不告诉爹,你以后可别再喝酒了!”
钟令娴对着钟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跑到一边。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两个账房先生。
此人身穿一身灰色长袍,头戴纶巾,一副文绉绉的模样。
“二叔?”
钟韶见到这人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走了过去,还拉着齐风一起。
“二叔,这位就是酿造出齐酒的齐风,齐风,这位是我二叔。”
钟守廉对着齐风微微一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在下钟守廉。”
齐风对着钟守廉拱拱手,一脸谦逊。
“钟叔叔好,在下齐风。”
钟守廉拍了拍齐风的肩膀。
“好好干,临兆城这摊子水不浅,但有我钟家在,没人敢动你。”
说罢,钟守廉拿出一份契书递给齐风。
齐风接过契书看了看,和钟韶跟他说的一模一样,上面也没有那些虚的,足以可见钟家的诚意。
或许是他们觉得没有必要欺负齐风这样一个人,又或许觉得马朔一案中齐风表露出了自己的价值,总之这份契书钟家并没有做手脚,齐风当场签好了契书。
“一书三份,一份钟家,一份你那里,一份放在太守府,韶儿,你带着齐小兄弟去衙门做好手续,务必要做好。”
钟韶点点头,钟守廉这才离开。
齐风跟着钟韶去衙门办了几道手续,等一切忙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钟韶留齐风在钟家吃晚饭,齐风推辞不过,只好应了。
钟家的宅子在城东,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门口还立着两只石狮子,脊背上被磨得油光水滑。
进了二门,迎面是一道影壁,上面刻着“钟鸣鼎食”四个字,笔力遒劲。
齐风扫了一眼,没多打量,跟着钟韶径直去了后院。
饭桌上人不多,除了钟韶和钟令娴,就只有钟守廉作陪,菜不算多,但道道精致。
期间钟韶给齐风解释,他父亲正在忙,一般不回来吃晚饭,他两个弟弟各自也身居要职,目前都不在临兆城。
这次他二叔钟守廉也是为了齐酒的事才专门回来了一趟。
席间钟守廉问了几句福兴县的近况,齐风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正说到马朔的案子时,钟守廉忽然放下筷子,神色间有些凝重。
“马朔的事你千万不能大意,黄定远那老狐狸不会轻易罢手,你以为他只想捞马朔?他是怕马朔开口!”
齐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这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不过他还是问道:“马朔知道些什么?”
钟守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都马寨那批军械的去向,马朔心里门清。韶儿已经和我说过了,那些东西要是真追查下去,黄定远的手就洗不干净了。所以韶儿把马朔的押送路线改成东线是对的,但你也别觉得万事大吉,黄定远明面上不能动,暗地里的小动作肯定少不了。”
齐风点点头,心里又把这件事看重了几分。
晚饭后,钟令娴送他出门,小姑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头给他照路。
走到大门口,她把灯笼递了过来。
“齐大哥,夜黑,你提着回去。”
齐风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钟令娴站在门口,灯笼的光影映着她半边脸,她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
“齐大哥,以后能不能去福兴县找你?”
齐风闻言一愣,但还是开口道:
“自然可以。”
闻言,钟令娴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转身跑回去了。
看着钟令娴的背影,齐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钟令娴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也知道以钟家的规矩,断不可能让钟令娴一个人跑那么远。
回去的路上齐风提着灯笼,心里头还在想着明天一早返回福兴县,要去找铁匠铺重新定一批冷凝管,得赶在临兆城铺子开张前把工具都备齐,免得供应不上齐酒。
齐风住的客栈在城南一条巷子里,拐过街角时齐风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口有个人影靠着墙,像是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的。
齐风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经过那人身边时目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
那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衣角下面还露出了半截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