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欲弄春闺 > 第19章 半夏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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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她回应,那人便将一个半旧的食盒从门下的小窗推进来,随即脚步声远去,再无声息。

    华若溪警惕地挪过去,盯着那个食盒,心头疑云密布。

    食盒并非三房之物,样式古朴,甚至有些年头了,却擦拭得极为干净,透着一股低调的贵气。

    是华金枝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还是三太太要下毒灭口?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没有毒药,也没有残羹冷炙。

    食盒分三层,上层是一碗尚有余温的粳米粥,熬得软糯香滑;中层是四样精致的小菜,清淡爽口;最下层,竟还有一小盅温热的牛乳。

    简单,干净,却足以救她此刻的性命。

    华若溪的心重重一跳。

    这不是侯府下人会送来的东西,更不可能是三太太或华金枝的“恩赐”。

    华金枝恨不得她饿死,六太太胆小怕事,连多说一句话都怕惹祸上身。华家那些人,更是巴不得她死在外面。

    思来想去,有能力、有动机,又会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行事的人,只有一个。

    周淮青。

    这个认知让华若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她知道,这不是温情,这是饲喂。

    是执棋者在确保他手里的棋子还有力气,能继续在棋盘上挣扎、替他办事的食粮。

    他需要她活着,需要她这双眼睛替他盯着三房,盯着华金枝,盯着这侯府里所有见不得光的阴私。

    他保她的命,给她饭吃,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地为他所用。

    华若溪的眼眶有些发热,却迅速被她逼了回去。

    她不能软弱,更不能生出任何不该有的指望。

    她端起那碗粥,不再有丝毫犹豫。先用银簪试过,确认无毒,便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她需要活下去。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无论被当成什么,她都必须活下去。

    热粥下肚,熨帖了冰冷的胃,四肢百骸也渐渐回暖,那阵阵发晕的感觉终于被压了下去。

    她吃得极快,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像一只在寒冬里侥幸寻到食物的幼兽,既贪婪又警惕。

    将所有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她又仔细地将食盒内外都擦拭了一遍,不留半点痕迹,这才重新将它推回门外的小窗下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院外便传来管事婆子尖利刻薄的嗓音。

    “死了没有?没死就滚出来干活!”

    “三太太说了,各房主子换下的秋衣都要拆洗缝补,你一个闲人,总不能白吃饭不干活吧?还不快去洗衣房领活!”

    伴随着叫骂的,是‘砰’的踹门声。

    华若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就知道,这侯府里的磋磨,永无止境。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锋芒敛尽,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怯懦的神情,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我这就来。”

    打开门,刺眼的阳光下,管事婆子正叉着腰,一脸鄙夷地瞪着她。

    “磨蹭什么?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快走!”

    华若溪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任由那些刻薄的言语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她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胃里那点来之不易的暖意,心里一片清明。

    很好。

    既然吃饱了,便有力气,继续演好这场戏了。

    洗衣房里,堆积如山的衣物散发着混杂的香料和霉味。

    几个粗使婆子一见她来,便立刻将最脏最重的活计都推到了她面前。

    “喏,这些都是,今天必须都洗完。要是耽误了主子们穿戴,仔细你的皮!”

    华若溪一言不发,默默地挽起袖子,蹲在冰冷的井边。

    深秋的井水寒彻骨,一双手刚浸下去,便冻得通红刺痛。

    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搓洗衣物。那些华贵的料子在她手里变得沉重无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拖进这刺骨的寒冷里。

    周围的婆子们聚在一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她指指点点,满是幸灾乐祸的嘲笑。

    “瞧她那样子,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呢,到头来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干这下等人的活。”

    “不一样,咱们好歹是府里正经的下人,她算什么?一个没名没分的丧门星,要不是小公爷……哼,早就在乱葬岗里喂狗了!”

    “就是,命硬有什么用?往后几十年,有的是苦头让她吃!”

    这些话,华若溪听了只当是耳边风。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衣物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周淮青让她查账,又说后续不用她再插手。这究竟是试探,还是真的要将她这颗棋子弃之一旁?

    还有华金枝,她今日当众折辱自己,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自己回门时在华家埋下的那根刺,又是否已经起了作用?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她手下的动作却未停分毫。

    直到,她在一方绣着金丝牡丹的帕子上,嗅到了一股极淡、却无比熟悉的药味。

    是半夏。

    华若溪的心猛地一沉,动作也跟着一顿。

    这方帕子……是华金枝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攥在手心,又拿起另一件衣物盖住,继续搓洗,脑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温辉的死,果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不仅在他的汤药里下毒,甚至连日常用的帕子,都沾染了这种慢性毒药的气息。长年累月,潜移默化,这得是何等深沉歹毒的心思!

    晚间,侯府正厅华灯初上,难得摆了一场团圆家宴。

    老侯爷与老太太坐于上首,底下各房主子齐聚一堂,连平日里鲜少露面的二房、六房都到了场。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仿佛白日里所有的龃龉与算计都未曾发生过,一派阖家安乐的祥和景象。

    “说起来,咱们淮青这次回府,可得多住些时日才是。”开口的是惯会捧高踩低的四太太,她满脸堆笑,朝着坐在老侯爷下首的周淮青举了举杯,“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就盼着你们这些小辈常回来看看。”

    五太太立刻附和:“可不是嘛。小公爷如今圣眷正浓,公务繁忙,能抽出空回来,已是天大的孝心。只是这侯府,终究是你的外家,有什么事,也别跟我们这些长辈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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