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无脸男人将手指放在脸前。
下一瞬。
林昭眼前一黑。
啪！
众生之眼——
断了。
……
“知初！”
“连接中断！”
“重新接！”
“正在尝试！”
知初双瞳银光暴涨。
一条条众生火线疯狂延伸，直奔寒石关雪道出口。
第一条。
断。
第二条。
断。
第三条——
还是断！
“不行。”
知初脸色越来越难看。
“整个寒石关区域被隔绝了。”
秦烈提枪就走。
“俺也去带人过去！”
“回来。”
林昭声音冰冷。
“那东西能切断众生之眼，你去了能干什么？”
“至少俺也去能砍它！”
“你知道它在哪？”
秦烈脚步停住。
不知道。
最后一幅画面里。
无脸男人做完噤声动作。
便从所有感知中消失。
连带着雪道出口的一万多人。
一起失联。
……
秦红缨突然开口。
“赵小满。”
“什么？”
“它为什么救赵小满？”
众人同时安静。
对。
白甲兵只会杀人。
这个东西却不一样。
它从寒石关爆炸后的雪山里出来。
没有杀守卫。
反而抱着赵苍的女儿。
走完了最后一段雪道。
为什么？
……
“还有一个问题。”
顾行舟缓缓道。
“它怎么知道林昭在看？”
林昭眼神微沉。
众生之眼并没有实体。
连赵苍一开始都察觉不到。
可那个无脸人。
不仅发现了。
还准确看向了他。
最后切断连接。
这说明——
它知道众生之火是什么。
甚至知道怎么对付。
……
就在此时。
第二宫石碑突然一震。
嗡！
上面出现一行血字。
【众生节点异常。】
【寒石关节点失联。】
紧接着。
第二行。
【失联人数：11491。】
秦烈脸色一沉。
“全部？”
“对。”
知初立刻道：
“包括撤出的百姓、伤兵、守军。”
“一个都联系不上。”
林昭问：
“生命印记呢？”
知初沉默。
“也没了。”
……
这一句话。
让整个第二宫彻底安静。
生命印记消失。
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死了。
或者——
被彻底抹除。
……
秦烈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
“俺也去去。”
这一次。
林昭没有拦。
“点五千骑。”
“俺也去一起。”
秦红缨皱眉。
“你刚才神魂受损。”
“俺也去没死。”
“可——”
“盟令是俺也去发的。”
林昭看向她。
“俺也去说过。”
“只要有人响应。”
“镇渊盟就不能把人丢下。”
“赵苍把人交给俺也去们。”
“现在人没了。”
“俺也去得去找。”
……
秦红缨看了他两息。
最终没有再劝。
“俺也去带医队。”
顾行舟也起身。
“算我一个。”
姬承天却突然开口。
“你们都不能走。”
众人回头。
太子正盯着第二宫外。
“看那里。”
……
九宫上空。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白色裂缝。
很细。
却在不断扩大。
裂缝后面。
隐约能看见一只苍白的眼睛。
第七审判官虽然被黑甲男人压制。
可九宫的纠错。
没有结束。
……
秦烈咬牙。
“偏偏这个时候？”
“不是偏偏。”
林昭盯着裂缝。
“就是这个时候。”
“什么意思？”
“寒石关刚失联。”
“九宫就有动静。”
“你觉得是巧合？”
众人神色一变。
……
知初迅速推演。
片刻后。
它抬头。
“有可能。”
“第七审判官之前想删除林昭。”
“却被黑甲人强行打断。”
“现在寒石关出现未知个体。”
“众生节点随即断开。”
“九宫纠错再次启动。”
秦红缨皱眉。
“所以无脸人和九宫是一伙的？”
“不。”
林昭摇头。
“如果是一伙的。”
“它没必要救赵小满。”
“那它到底是什么？”
林昭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
就在这时。
一名镇渊军斥候冲进第二宫。
“盟主！”
“寒石关急报！”
秦烈猛地转头。
“不是失联了吗？”
“不是寒石关传来的。”
斥候喘着粗气。
“是七码坡巡骑。”
“他们发现了寒石关撤离队伍！”
林昭一步上前。
“人在哪？”
“七码坡北面！”
“多少？”
斥候脸色有些奇怪。
“一万多人。”
秦烈大喜。
“活着？！”
“活着。”
“那还愣着干什么！”
“接回来！”
斥候却没动。
林昭看出不对。
“还有什么？”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
“不肯回来。”
……
众人一愣。
“不肯？”
“为什么？”
“俺也去们的人一靠近。”
“他们就跑。”
“有几个被拦住以后。”
“连镇渊盟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昭脸色骤然变了。
“赵苍呢？”
“不在。”
“赵小满？”
“找到了。”
“她也不认识俺也去们。”
……
记忆。
又是记忆。
但这次不是九宫。
九宫删除的是“响应记忆”。
而寒石关这些人。
似乎连镇渊盟本身都忘了。
……
“带一个回来。”
林昭立刻道。
“已经带了。”
斥候转身。
“进来！”
两名士卒搀着一个伤兵走进来。
男人三十来岁。
腹部包着布。
正是寒石关撤出的伤兵之一。
他一进第二宫。
整个人就明显紧张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
“放俺也去走！”
林昭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陈六。”
“寒石关守军？”
“是。”
“守将是谁？”
“赵苍。”
“寒石关发生了什么？”
陈六脸色发白。
“三万白甲怪物攻城。”
“赵将军带俺也去们守。”
“后来雪道挖通。”
“百姓撤了。”
“赵将军……”
他声音低下去。
“炸了关。”
……
所有记忆都在。
林昭问：
“谁救的你们？”
陈六愣住。
“救？”
“雪道出口。”
“谁接的你们？”
陈六茫然摇头。
“没有人。”
“那你怎么到了七码坡？”
“俺也去们自己走的。”
“走了多久？”
陈六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
顾行舟突然问：
“你认识林昭吗？”
陈六皱眉。
“不认识。”
“听过镇渊盟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守寒石关？”
陈六理所当然。
“俺也去是寒石关守军。”
“守关还要为什么？”
顾行舟不再说话。
……
林昭却看见了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没忘赵苍。
没忘寒石关。
没忘白甲兵。
甚至没忘自己为什么守城。
他们只是——
把镇渊盟从记忆里删掉了。
像有人拿着一把极精准的刀。
只切掉了与林昭有关的部分。
……
“知初。”
“查俺也去。”
知初一怔。
“查什么？”
“众生火线。”
“看其他地方。”
……
银光瞬间展开。
下一刻。
知初脸色骤变。
“林昭。”
“有问题。”
“说。”
“不是只有寒石关。”
“刚刚开始。”
“七码坡也有人与你失联。”
……
林昭猛地抬头。
“多少？”
“三个。”
“七个。”
“十九个……”
数字正在增加！
凡是与寒石关撤离者接触的人。
众生火线都开始变暗。
不是死亡。
而是——
正在忘记林昭。
……
秦红缨瞬间拔刀。
“不能让那些人继续走！”
林昭猛地看她。
“你想干什么？”
“隔离。”
“否则他们走到哪。”
“哪里的人就会忘掉你！”
秦烈也反应过来。
“那就先围起来！”
“俺也去带人——”
“别碰他们！”
知初突然厉喝。
所有人停住。
它死死盯着不断扩散的火线。
“接触就是传播！”
……
一股寒意。
瞬间爬上所有人后背。
不能靠近。
不能接触。
可寒石关撤出来的。
有一万多人。
他们正在往北境各处散！
……
“传令。”
林昭立即开口。
“七码坡封路。”
“不要靠近。”
“用旗语。”
“把人往无人谷引。”
秦烈问：
“然后呢？”
“俺也去去。”
“你？”
“他们忘的是我。”
林昭看着那些不断暗下去的火线。
“那俺也去更应该看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让天下忘了俺也去。”
……
半个时辰后。
七码坡。
林昭没有带大军。
只有知初。
秦烈坚持跟来。
但被留在三里之外。
前方山谷。
密密麻麻全是人。
老人。
孩子。
伤兵。
百姓。
正是寒石关撤出的那批人。
……
林昭一步步走过去。
没人认识他。
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直到——
赵小满。
女孩坐在一块石头上。
怀里抱着父亲赵苍留下的半截刀鞘。
林昭停在她面前。
“小满。”
女孩抬头。
“你认识俺也去？”
“认识。”
“你是谁？”
林昭沉默一瞬。
“你爹的朋友。”
女孩眼睛立刻红了。
“你认识俺也去爹？”
“认识。”
“他是不是死了？”
林昭点头。
赵小满低下头。
眼泪掉在刀鞘上。
“俺也去就知道。”
……
她没忘父亲。
林昭蹲下。
“最后是谁把你带出雪道的？”
赵小满擦了擦眼睛。
“一个叔叔。”
“什么样？”
“没有脸。”
林昭和知初同时对视。
“他说过什么吗？”
“说了。”
林昭眼神骤凝。
“说什么？”
赵小满努力回忆。
“他说……”
突然。
女孩脸色一白。
双手猛地抱住脑袋。
“俺也去想不起来！”
“别想！”
林昭立刻伸手。
可就在手指即将碰到她的一瞬。
赵小满猛地抬头。
她的瞳孔——
变成了纯白色。
……
“林昭。”
声音变了。
不是小女孩。
是一个男人。
林昭的手停在半空。
知初瞬间后退。
“不是她！”
女孩却笑了。
“当然不是。”
林昭眼神冰冷。
“你是谁？”
“你已经见过俺也去。”
无脸人。
……
林昭缓缓站起。
“为什么让他们忘了俺也去？”
赵小满歪着头。
“不是忘你。”
“是在救他们。”
“什么意思？”
“第七个。”
“已经记住你的名字。”
林昭瞳孔微缩。
“第七审判官？”
“对。”
“凡是与你因果过深的人。”
“都会被它找到。”
“所以你切断他们与我的因果？”
“是。”
……
林昭盯着女孩。
“那为什么传播？”
“不是传播。”
“是保护。”
“每一个接触他们的人。”
“都会进入第七个的视线。”
“俺也去只能一起切掉。”
林昭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到底是谁？”
女孩沉默了。
片刻后。
她抬起手。
指向林昭身后。
“你真想知道？”
林昭没有回头。
因为他清楚感觉到——
身后多了一个人。
……
风停了。
知初浑身僵硬。
“林昭。”
“别回头。”
林昭握住刀柄。
“为什么？”
知初声音发颤。
“他没有存在记录。”
“没有因果。”
“没有生命印记。”
“什么都没有。”
……
身后。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因为。”
“俺也去本来就不该存在。”
林昭猛地转身。
无脸男人。
就站在三步之外。
可这一次。
他的脸。
正在出现五官。
眉毛。
鼻梁。
嘴。
一点点成形。
林昭原本冰冷的眼神。
第一次真正变了。
因为那张脸——
他见过。
不是在九宫。
不是在北境。
而是在林家祖祠里。
那幅挂了二十多年的画像上。
……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很久没有用过。
然后看着林昭。
轻声道：
“长大了。”
林昭握刀的手。
第一次微微发抖。
“你……”
男人笑了。
“怎么？”
“连爹都不认识了？”
轰！
林昭脑海。
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从寒石关白甲军中走出来。
能切断众生之眼。
甚至让万人忘掉林昭的无脸人。
竟然长着一张——
林远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