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王庭金殿。
与大乾的太和殿一样,北莽也有每日进行朝会的习惯。
只是此时金殿内气氛却十分怪异。
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文武百官都在听太平公主姜凝霜念诵乾国递来的国书。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清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国书的内容让北莽臣子们集体傻眼。
这哪是国书?
谁家国书写这么暧昧的?
这特娘的分明是一篇调戏女帝的淫书!
不过这淫书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斐然文采确实可圈可点。
华丽的辞藻,精妙的比喻。
哪怕这些平日只知弯弓射雕的莽夫,也听得如痴如醉。
就连王座之上,先前已听过一遍的女帝姜凝雪,此刻脸上也飞起一抹红霞,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当众被如此露骨地赞美,饶是她心性再如何坚韧,也感到一阵阵的羞赧。
随着太平公主读完整篇国书。
金殿内顿时爆发出嗡嗡议论。
“这……乾国皇帝什么意思?如此文采,可惜用错了地方!”
“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这分明是看不起北莽,在调戏陛下啊!”
“陛下,请即刻发兵,踏平大乾!”
姜凝雪抬手虚按,制止了群臣的嘈杂。
“司马爱卿,对此国书,你怎么看?”
话音落下,司马仲不紧不慢地从群臣中站了出来。
先前他领兵南侵,却铩羽而归损失惨重。
回到王庭,虽未受到重责,但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和非议。
唯一的好处是他总算如愿,不用去极北之地面对罗刹人了。
“陛下!”司马仲躬身行礼,“臣以为,此乃乾国皇帝的毒辣奸计!”
“奸计?”姜凝雪微微蹙眉。
“正是,”司马仲朗声回应,“北莽南侵新败,元气未复,反观大乾,正是气势如虹之时……”
“况且如今北莽即将入冬,我军粮草辎重运输极为不便,此时并非开战良机。”
“乾国这时送来一封看似荒唐的国书,其目的昭然若揭……他们就是看准了北莽当下的劣势,故意用此淫诗来羞辱、激怒陛下!”
司马仲顿了顿,环视一周,见群臣没人反驳,这才继续开口。
“倘若陛下真被激怒,不顾一切地发兵南下,那才是正中了乾国下怀,届时恐怕又要重蹈覆辙,让乾国捡便宜!”
一番分析,倒也有理有据。
殿内叫嚣着要开战的将领纷纷惊出一身冷汗。
姜凝雪微微颔首:“那依你之见,朕又该当如何?”
司马仲抬起头,眼中精芒闪烁:“敌欲我怒,我偏喜,敌欲我战,我偏安……”
“为了表示出我们并未中计,更不会受他挑拨,陛下不仅不该愤怒,反而要表现出欣喜,最好还要反赠一份薄礼,比如牛羊千头,以此彰显我北莽气度!”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还要给他回礼?”
“司马将军,你是不是被乾国人打傻了?这明显是在向乾国示弱!”
“万万不可!此举必让我北莽沦为天下笑柄!”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诸位稍安勿躁!”司马仲淡淡摇头,“此举看似示弱,实则不然!”
“乾国绞尽脑汁的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仅没能激怒我们,反而被我们一笑而过。他们才是真正的笑话,真正该气急败坏自乱阵脚的,反而是他们了……”
“此乃以柔克刚,攻心伐交的上上之策!”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群臣细细品味着司马仲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时,王座上的姜凝雪幽幽开口。
“那就依司马爱卿所言,即刻准备回礼,遣太平公主为使臣,将回礼送往大乾……”
散朝之后,姜凝雪拿着那份国书,独自返回寝殿。
屏退所有宫女太监,走到书案后坐下。
再次展开了那份让她心绪不宁的丝帛。
朝堂之上,她必须维持一代女帝的威严与冷静。
但此刻,在无人窥探的私密空间,她终于可以卸下防备与伪装。
她逐字逐句地再次品读那些华美而大胆的辞藻。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不御……”
看着看着,姜凝雪突然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精神恍惚的同时,一股热流迅速蔓延全身。
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并拢,竟有些发软。
这个素未谋面的乾国皇帝,好生放肆!
但这诗句偏偏又美轮美奂,让人欲罢不能……
她攥紧满是汗水的掌心,继续往下看。
不知不觉间,脸颊再次滚烫如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双手死死捏住桌案的边缘,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嘤咛。
可恶!
自己堂堂北莽女帝,竟被一首诗……撩拨至此!
羞耻、愤怒、好奇、钦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让她连坐都坐不稳了。
她猛地起身,将那份国书丢在桌上,踉跄几步,翻身躺到床榻上。
却久久不能入睡……
……
大乾,京师。
陈松与悟能换了一身普通商贩行头,风尘仆仆地入住了一家小客栈。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并未返回大相国寺。
作为先帝五皇子,陈松在宫里多少还有点人脉。
搞点御用之物还是问题不大的。
悟能压低声音:“殿下,人已经约出来了,就在前面的茶楼。”
陈松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
茶楼雅间内,一个中年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双方见面,那太监当即便跪了下来。
“奴婢蔡庸,叩见五殿下!”
“什么五殿下,如今我也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闲散之人罢了……”
陈松示意蔡庸坐下,随即笑着开口。
“蔡公公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蔡庸顿时满脸苦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下,您是不知道奴婢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啊!”
“那新皇喜怒无常不说,身边也尽是些奸佞小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依旧有些乌青的脸颊,声泪俱下。
“前些日子,就因为奴婢想讨好新皇,便被东厂厂公逼着自行掌嘴……”
“足足打了一百个耳光,一百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