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涿越说越气,把笔录往桌上一摔。
“剩下的三个,一个昨晚喝多了掉进了臭水沟,被路过的拖拉机手捞上来送去了卫生所,刚好和案发时间错开。”
“另外两个,昨晚凑在一块儿打通宵麻将,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一屋子七八个人给他们作证。喔,现在也都被抓了。”
“队长,这帮孙子的不在场证明,简直比珍珠还真!”
八十年代的警察绝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或许没有高科技的刑侦设备,但走访摸排、逻辑交叉验证的本事,绝对是顶级的。
既然核实无误,那就说明,这五个人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楚灼沉吟:“看来,我们一开始的侧写方向有偏差。”
暨昭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凶手偷走***,未必是因为自己有瘾。”
“也许,他是为了拿去黑市倒卖换钱,又或者,这仅仅是他用来混淆我们视线的障眼法。”
万涿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那我们去盯一盯黑市?”
他们办案,确实常查黑市。
但跑黑市和查还是也是有区别的。
日常的东西,柴米油盐什么的,虽然交易犯法,但东西本身不犯法,大家心里也有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那些日常就违规的东西,抓到可能是要吃枪子儿的,自然藏着掖着的程度不同。
暨昭然点头:“你去查黑市,不仅仅是黑市,这批药物也有可能是凶手自用的,也查一查这方面。”
“。好”
万涿带人刚走,楚灼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托盘走了进来。
“楚顾问,你有什么新发现?”
万涿就像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楚灼将托盘放在办公桌上。
托盘里,赫然放着一块灰白色的石膏倒模,以及几张用透明胶带粘取的指纹拓片。
“这是我刚才在现场墙根下,提取到的那枚解放鞋的脚印倒模。”
“还有这些,是在卫生院值班室那扇被砸破的窗户边缘,提取到的半枚残缺指纹。”
暨昭然大步走过来,盯着那块石膏倒模。
“指纹能比对出来吗?”
楚灼摇了摇头。
“很难。”
“这半枚指纹被破坏得很严重,只有边缘的几个嵴线特征点还算清晰。”
“没有全国指纹数据库,想要靠这半枚指纹去茫茫人海里捞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万涿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这玩意儿不就成了废品?”
楚灼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倒也不是,还是有一些用处的。”
暨昭然说:“什么用处?”
“指纹虽然不能直接比对出凶手的身份,但它能告诉我们,凶手在攀爬窗户时,手指的发力习惯。”
“这半枚指纹,留在窗框的极低位置。”
“说明凶手在翻窗的时候,重心压得非常低,这和正常成年男性的攀爬姿势截然不同。”
楚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将手指向了那块石膏脚印。
“重头戏,在这里。”
辛建白立刻掏出钢笔,准备记录。
“小楚同志,这脚印能看出什么门道?”
楚灼拿起一根铅笔,在石膏倒模上比划了一下。
“第一,看尺寸。”
“这枚解放鞋的鞋底长度,足足有27.5厘米。”
“按照我们现在的鞋码标准,这相当于44码,甚至接近45码的鞋。”
万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么大的脚?”
“我穿42码的鞋,在咱们队里就算大脚板了。”
楚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在法医人类学中,有一个经典的计算公式。”
“成年人的身高,大约是其脚长的6.876倍。”
“这虽然是一个统计学上的近似值,但在实际刑侦中,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楚灼拿起桌上的算盘,手指翻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27.5乘以6.876。”
“得出的结果是,189厘米。”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189厘米!
这在营养不良、普遍身高偏矮的1981年,绝对是一个巨人般的存在。
走在街上,简直就像鹤立鸡群,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将近一米九的个头?”
万涿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
“不可能!”
“咱们城关镇要是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我闭着眼睛都能把他从人堆里揪出来。”
暨昭然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显示,他也觉得这个数据有些离谱。
“别急,这只是第一个数据。”
楚灼放下算盘,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接下来,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
她指着石膏倒模的厚度。
“第二,看深度。”
“脚印的深度,不仅取决于土壤的松软程度,更取决于留下脚印的人的体重。”
“案发现场在锅炉房后院,昨晚下过小雨,泥土湿润且松软程度均匀。”
楚灼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这是曲光留在现场的皮鞋印。”
“曲光身高175厘米,体重在140斤左右。”
“他留下的脚印深度,大约是2.5厘米,边缘泥土有明显的挤压外翻痕迹。”
楚灼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骤然放缓。
“但是,这枚覆盖在曲光脚印之上的解放鞋印。”
“它的深度,只有不到1厘米。”
辛建白愣住了,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
“小楚同志,你的意思是……”
楚灼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我的意思是,根据土壤力学和重力压强公式反推。”
“留下这枚45码大脚印的人,他的体重,绝对不超过90斤!”
“甚至可能更轻,只有80斤左右!”
“砰!”
万涿一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缸,茶水流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万涿的声音都劈叉了。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老爷们,体重只有不到90斤?”
“那他妈还算是个人吗?”
“那不就是一根会喘气的竹竿?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折了!”
辛建白也连连摇头,作为外科医生,他太清楚人体的生理构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