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接过手电筒,重新照亮了墙面上的痕迹。
“根据这两个借力点之间的距离,以及人体攀爬时的黄金发力三角测算。”
“凶手在踩住第一脚时,必须竭尽全力伸长手臂,才能勉强够到第二块砖。”
“这说明,他的臂展非常短。”
楚灼转过身,直视着暨昭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终结论。
“这个穿着45码大鞋、体重不到90斤的凶手。”
“他的真实身高,绝对不超过一米六零!”
“甚至,可能只有一米五五!”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暨昭然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一个身高一米六、骨瘦如柴的人。
穿着一双硕大无比的解放鞋,像个小丑一样,在黑夜中潜行。
他冷酷地看着曲光和林慧争吵。
然后像幽灵一样翻过这堵墙,潜入病房。
用他那双五指健全的手,活生生地掐死了一个成年女性。
最后,偷走***,从容离去。
这场面,简直比聊斋志异还要诡异。
“一米六……”
暨昭然低声喃喃,脑海中疯狂过滤着辖区里符合这个特征的人。
楚灼点了点头。
“没错。”
“而且,他力气不小。”
“能活活掐死林慧,说明他虽然瘦小,但肌肉爆发力很强,不是那种病恹恹的弱者。”
“不仅如此,他还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知道用大码鞋来伪装脚印。”
楚灼的目光看向远处黑魆魆的街道。
“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对卫生院的环境这么熟悉?”
“他知道哪扇窗户好翻,知道***放在哪个药柜里。”
“甚至,他知道林慧今晚值班。”
楚灼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暨队,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完全反了。”
“我们不该去查那些买不起药的瘾君子。”
“我们应该去查查,卫生院内部,或者和卫生院有密切接触的人里。”
“有没有这样一个,身高一米六,瘦骨嶙峋,却隐藏着巨大恶意的‘小矮人’。”
暨昭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杀机毕露。
“走,回所里。”
“把卫生院所有的职工名单、后勤人员、甚至最近一个月的住院病历,全给我调出来!”
“就算他是个缩骨功大师,我也要把他从耗子洞里挖出来!”
城关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楚灼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刺耳的摩擦声。
“现在,我们要给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嫌疑人,做一次精准的人物画像。”
底下的八个侦查员,包括刑侦队长暨昭然,全都坐得笔直。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钢笔和笔记本,眼神烁烁地盯着黑板。
没有人因为楚灼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就面露轻视。
在他们心里,楚灼不是个年轻姑娘,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刑侦老手。
掌握着许多,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刑侦手段。
楚灼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大字。
“第一,身高一米五五左右,体态干瘦,体重绝不超过九十斤。”
“第二,力气极大,肌肉爆发力惊人。”
万涿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楚顾问,这第一点和第二点,听起来有点自相矛盾啊。”
“一个不到九十斤的瘦子,怎么可能拥有单手掐死一个成年女性的握力?”
楚灼转过身,将粉笔头精准地丢进粉笔盒里。
“这也是这个嫌疑人最狡猾、最具有迷惑性的地方。”
“林慧虽然是个女护士,但常年干着搬运医疗器械和病人的体力活,并不算娇弱。”
“人在面临窒息死亡的威胁时,爆发出的求生力量是极其恐怖的。”
“但根据林慧颈部那道致命的扼痕来看,凶手不仅死死压制住了她的反扑,而且是一击致命。”
楚灼伸出自己的右手,在半空中虚虚地做了一个扼喉的动作。
“凶手的手指在林慧的脖子上留下了极深的皮下出血。”
“而且指痕边缘粗糙,说明凶手的手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
“这是一双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手。”
暨昭然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精瘦,但干惯了重活的成年人。”
楚灼点了点头,继续补充。
“现在虽然不能确定他杀林慧是有预谋还是激情作案,但是,他来医院,是有备而来,不然,也不会伪装的那么整齐。”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种冷血无情的作案手法,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暨昭然起身。
“画像已经出来了,都别愣着了。”
“万涿,你带两个人去查卫生院的正式职工和临时工。”
“老张,你带人去查后勤、食堂、保洁,哪怕是倒垃圾的也别放过。”
“剩下的,去翻最近三个月的住院病历和门诊记录。”
“只要是符合身高一米五五、干瘦、手上有老茧的,全都给我筛出来!”
一场声势浩大的排查行动,在夜色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一九八一年的刑侦工作,没有电脑,没有大数据,更没有监控探头。
所有的线索,都只能靠警察的一双腿和一张嘴去跑、去问。
堆积如山的档案和病历被搬进了派出所的办公室。
纸张发霉的味道和劣质墨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
八个“万金油”侦查员连轴转了整整两天两夜。
眼睛熬得像兔子一样红,脚底板上的水泡破了又长。
但是,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查了一圈卫生院,竟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奇了怪了。”
万涿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把厚厚的职工名册摔在桌子上。
“卫生院里男职工本来就少,大多是医生和行政人员。”
“身高在一米五五左右的男的,整个医院就找出来三个。”
“一个锅炉房的刘大爷,今年七十八了,路都走不稳,别说翻墙了,翻个身都喘。”
“一个是药房的实习生,身高倒是一米五八,但他是个白白胖胖的软柿子,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还有一个是食堂切菜的,前天刚把手给剁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老张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病历那边也查了。”
“符合这个身高体型的男性患者,要么是还没发育的小孩,要么是瘦骨嶙峋的重病号。”
“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掐死一个成年人。”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
暨昭然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扩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