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这剩的土豆,你从哪儿发现的?”
齐锦举着那块土豆问他。
“嗯?就在屋里的角落。”
齐锦闭了闭眼。
“很感激你想帮我们的忙,但秦公子你……你,这土豆是咱们的晚饭,不是栽子。”
“什么?”
土豆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秦涣不能理解,呆呆地看着齐锦。
“我早上劈的土豆是有芽子的,而屋里的这些,是我在地里抠出来的新土豆,它们……”
齐锦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语气放得柔和一些。
“它们不一样。
这个土豆没长芽,你就算把它们种到地里,也不会长大的。”
秦涣呆滞了几息,昂着的头缓缓的垂了下去。
“对不住……我只是想帮忙。”
“没关系没关系,我拿去洗一洗。”
齐琪也明白了过来,伸手去拿桶。
“别,石灰这东西不行,洗净了也不踏实,不要了,喂鸡也不行。
到底算是偷来的,看来还是不能长久。”
齐锦最后一句是笑着说的,齐琪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笑。
“偷来的,是什么意思?”
本来还一脸愧疚委屈的秦涣转眼变了脸色。
“嗯……玩笑话。”
齐锦懒得解释,随口说了一句。
“真的只是玩笑?二姑娘?”
齐琪眼神一绕,假装没看见,专注的择起野菜来。
“真偷怎么办?玩笑又怎么办?秦公子?”
秦涣闻言思索片刻,“若是玩笑,家门内开玩笑无伤大雅,但还是要提醒姑娘不要玩笑惯了,忽视了真正的是非。
若是真偷……”
秦涣抿了抿唇,再抬眼,脸色更加严肃,眼中也多了一分威严。
齐琪用手头的一颗小野菜挡住眼睛,偷偷瞧着秦涣。
她想象中的官老爷就应该长这副模样,而不是里正那副黑黢黢的,笑眼眯眯,一看就是跟大家一块儿下地的叔伯样子。
“若是真偷,我会劝姑娘将东西还回去,吃过的,折价补偿。
就算是被逼无奈,也不该伸手。
我们因为这些土豆活了下去,失主就要替我们饿肚子了。
更重要的是,偷盗这等事有如赌博,开了头就容易越陷越深,越偷越多,越偷越大,迟早不是……”
齐锦听到一半就失了兴趣,扒拉着药材不理他了。
“三姑娘,你……”
秦涣见她这副模样,有些焦急的向前迈了一步,“三姑娘是三郎的救命恩人,这几颗土豆,日后三郎十倍奉还于失主。
只是求三姑娘日后不可如此了。”
齐锦抬头看他,故意逗他道:“我要是不同意呢?我要是就想偷着吃怎么办?”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齐琪没看懂这句话,问齐锦:“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不吃饭了,对吧?”
齐锦笑眯眯的解释,秦涣脸色更不悦了。
“三姑娘既然念过书,那更不应该如此。”
“好的好的,受教了。”
齐锦弯腰做了个揖,将收在小筐子里的药材拿到一边的板子上晾晒。
“那……你就是答应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秦涣追了过来,一边说,一边看着齐锦的脸色,学着她的样子,将那几样药材往板子上面摆。
“秦公子啊,不吃饭这招,只对爹娘有用。”
“这不是威胁,这是在下对偷盗的态度。”
“哦。”
齐锦应了一声,油盐不进。
药材没几样,还有一脸严肃的秦涣帮忙,没一会儿就摆完了。
齐锦抬起板子一角,秦涣见状按了一下,开口问道:“要拿到哪里去?”
“拿屋里,放我那屋背阴的地儿,这个得阴干才行。”
秦涣点点头,抬手把袖子往上送了送,把板子抬到屋里。
等秦涣再出来,见齐锦往外走,他急忙几步跟上。
“咋了?”
齐锦上下打量他,恍然大悟。
“你这是怕我去偷东西,打算随身跟着了?”
“不是,我把土豆整错了,想做点别的……将功赎罪。”
“那不用了,你歇着吧。”
齐锦说罢,见秦涣又跟了上来,接着撵人。
“要不你去帮我哥?他干啥去了,半天不见人?”
“他在后院儿看着鸡,吃了饭就去了,他不让我帮忙。”
秦涣边走边说,与齐锦一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一见我就生气,而且……不让我靠近他的鸡。”
齐锦闻言忍不住笑了,齐正喜欢动物,这三只鸡宝贝的跟什么一样,确实不太可能让他最讨厌的秦涣靠近。
“但是……”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这只手不能用,就把我当你右手使唤就是了。
这样就算我不会做,那起码也不会再惹祸了。”
傍晚。
山脚下的小院子炊烟袅袅,大门敞开着,一经过就能闻到烧柴的木头味道和饭菜的香气。
“好了,兄长你看看如何。”
后院儿里,秦涣脑袋从刚搭好的鸡棚里钻出来,脑袋上还插着两根干草,脸上满是骄傲。
齐正正在不远处看着母鸡吃食,闻言愣了一下,缓缓回头,跑到鸡棚前面,小心翼翼的戳了戳。
“结实的,使劲儿也没事儿。”
秦涣轻声道,一脸的期待。
“里面我都用干草铺好了,还有它们可以休息的架子,它们绝对会很舒服,很喜欢的。”
齐正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盯了半晌不出声,最后回头看了看鸡,抬脚就往鸡棚里钻去。
秦涣拦了他一下,没拉住,不过好在这鸡棚搭的够大,弯着腰的齐正倒是也容纳下了。
齐正缩着身子坐在鸡棚里的稻草上,一动不动。
秦涣想了想,蹲下来,抱着膝盖跟鸡棚里的齐正对视。
“兄长是想替他们试试舒不舒服?”
秦涣很有耐心的等着,几息后,齐正点头。
“我哥呢?”
齐锦来后院儿的时候,只看见秦涣抿着唇笑,蹲在鸡棚前面。
“二姑娘,你来了。”
齐锦走过来,“都搭好了,不错啊,结实吗?”
看到鸡棚里面还在适用的齐正,齐锦笑了一下,伸手拍拍鸡棚的顶。
“草和木头都够了?”
“虽然少一点点,但不妨事。”
秦涣微笑着点头,笑眼弯弯,黑色的瞳仁似乎在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