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陆渊很少露面。
尚方宝剑挂在书房里,凤字营的账本堆满了半张桌子,户部送来的大运河工程章程还没有拆封。
他每天早上起来就去正院,下午再去沈寒秋住的小院子转一圈,晚上才让丫鬟搀扶着走回书房。
府中的下人开始的时候还来找他禀报事情,但是后来都被苏伯安给拦住了。
“殿下在忙。”
苏伯安站到月洞门外面,把袖子卷起来,神情非常认真。
前来送账的小吏向门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传来苏玉灵的斥责声。
“陆渊,把你的手放下来。”
“我看你肩膀酸,给你揉揉。”
“你揉肩的时候应该揉在应该揉的地方。”
随之而来的就是桌子椅子移动的声音。
小吏的脸皮发热,拿着账本问苏管家,“殿下要忙到什么时候?户部还要等答复。”
“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去,等殿下有空的时候再看!”
苏伯安拿过账本,又叫来了两个丫鬟。
“厨房炖的汤煮好了没有?”
“已经炖了两个时辰左右了。”
“虎鞭放了吗?”
“放了。”
“鹿鞭呢?”
“也放了。”
“羊鞭不能少,再切两片老参。殿下操劳国事,身子最要紧。”
小丫鬟的脸都红了,低着头跑掉了。
苏伯安望着正院,脸上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
照这样子勤奋下去的话,小皇孙还远吗?
先皇后在天有灵,也应该放心了吧。
屋里,陆渊躲过了苏玉灵手中的剑鞘之后,便坐到了沈寒秋旁边。
“你看她,结婚才几天,就已经想谋害亲夫了。”
沈寒秋在绣一个荷包,听到这话之后就把针线移到一边去了。
“殿下可以先放开妾身的腰了。”
“我是担心你会累,所以扶你一下。”
“妾身坐着呢。”
“坐着也可能摔。”
苏玉灵拿着剑鞘走了过来。
陆渊马上收了手,把桌子上的河工章程拿起来,看得很仔细。
“以工代赈关系到数万受灾群众的利益,不能随便应付。”
苏玉灵看着他。
“你书拿反了。”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迅速地把章程翻了过来。
“本殿是在检查装订,有没有缺页。”
沈寒秋把脸扭向一边,肩膀也有些发抖。
陆渊看见了之后就伸手去挠她的腰。
“还笑不笑?”
沈寒秋躲在苏玉灵后面,眼睛里都是泪。
“皇子妃救我。”
苏玉灵把剑鞘放在陆渊身上。
“今日归我。”
陆渊看看她,又看看沈寒秋,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们姐妹和睦得有点过头了吧?”
……
南书房。
工部尚书谢广坤拿着一块灰白相间的方形砖头跑进了大殿里。
“陛下,成功了。”
陆苍穹正在看河东送来的灾情奏报,听到动静之后就抬起头来骂人。
“你是工部尚书,进殿的时候连规矩都忘了吗?”
谢广坤把水泥块放到地上之后就下跪行礼。
“臣有失礼,请陛下降罪。但是九殿下所给的水泥配方,真的烧成了。”
陆苍穹放下了奏折,绕过了御案。
地面的地砖是灰色的,看上去很普通,但是摸起来有些粗糙。
“这就是老九说的水泥?”
“正是。”
谢广坤从随行的小吏手中拿过一根铁棍。
“陛下请看。”
他抡起铁锤,砸向水泥砖。
一声闷响之后,铁锤被弹飞了出去,在水泥砖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陆苍穹的眼神狂变。
“继续砸!”
谢广坤向手掌里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双手挥舞着铁锤,连续敲打了五六下。
水泥砖的边角掉了些,但是中间还是好的。
陆苍穹蹲下身去摸了一下,然后又叫周福拿来了普通的青砖。
同样的一锤下去,青砖当场就被劈成两半。
“好东西!”
陆苍穹拿着半块青砖,然后又看了一下水泥块。
“造价是多少?”
谢广坤把账本拿了出来,“回陛下,第一窑花费了两千七百多两银子,大部分都是用来修建窑炉、购买马匹的。之后继续烧制的话,成本还可以降低一些。”
“每一方水泥的价格都只有青砖价格的三分之一左右。就近取材,会更便宜一些!”
陆苍穹呼吸加快。
“河道堤坝可以用吗?”
“可以!”
陆苍穹拿起了铁锤,并且自己敲了两下。
水泥块没有裂缝,但是因为震动,他的虎口也感到发麻了。
他笑得很开心。
“传旨!”
“工部立刻扩建水泥窑,先供河东修堤。从京城至河东的官道,也挑出一段试铺。”
“边关的城墙、军营、粮仓都要给我制定出章程来。”
谢广坤趴在地上领受圣旨,脸上兴奋之情无法掩饰。
“臣遵命”
陆苍穹转了又转,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老九把苏玉灵睡了,然后拿出了马蹄铁什么的。
娶了沈寒秋之后,又弄出了水泥。
今天就是百花会了。
如果再让这小子遇到一个仙人中意的女子的话,说不准就能得到解决国库空虚的办法。
“周福。”
“奴婢在。”
“百花宴准备得怎么样?”
“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眷皆已入宫,各府适婚女子共一百三十七人。”
陆苍穹点了一下头。
“一百三十七个,总会有一个适合他的。”
周福低着头,心里一直犯嘀咕。
别人的皇子选妃的时候,会选择贤良淑德的人。
九殿下选妃,是为大雍挑选镇国神器。
……
御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儿都开了,宫女们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摆好酒席。
勋贵女眷三五成群,衣服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和花朵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远处就能闻到。
陆渊走在中间,苏玉灵、沈寒秋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边。
途经的各个府县的小姐们都会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到陆渊的人、看到苏玉灵手里拿着的刀的人、看到沈寒秋穿的妃子衣服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苏玉灵环顾四周之后,向陆渊走了过去。
“今日的百花宴是沈贵妃操办的。”
“我知道。”
“她是二皇子的生母。”
“陆城刚被禁足,柳如烟又牵涉下药之事。沈贵妃这时候请咱们进宫,未必安了好心。”
陆渊顺手拿起路边案上的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谁针对谁还不一定。”
“你有准备?”
“没有。”
苏玉灵侧头瞪他。
“那你哪来的底气?”
陆渊把剩下半块糕递到她嘴边。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跟人吵架。吃一口,甜的。”
苏玉灵看着那块被他咬过的糕,没张嘴。
旁边已经有几名贵女看了过来。
她抬手去接,陆渊却把手往回收了些。
“我喂你。”
“拿来。”
“叫夫君。”
苏玉灵眼睛眯起,手又摸向刀柄。
陆渊马上把糕塞进她手里。
“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了?”
沈寒秋抿着唇笑,抬手替陆渊擦去嘴角的糕屑。
指尖刚碰上去,她才察觉周围人多,急忙收回手。
陆渊却看着她。
“还有吗?”
沈寒秋避开他的目光,退到苏玉灵身旁。
“没有了。”
陆渊刚想追问,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九弟真是好兴致。”
几名宫人抬着一顶软轿停在花径尽头。
陆城坐在上面,脸上的伤还未好全,左臂吊在胸前。
沈贵妃特准他今日赴宴,他便迫不及待赶来。
他盯着陆渊身边的两个女人,眼里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带着正妃与侧妃招摇过市。”
“怎么,你我之间的赌约,该不会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