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朝阳公园旁。
棕榈……不，这回不是棕榈泉了。
是同属朝阳公园板块的泛海世家。
早上，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浅灰色的床单上铺了一条淡金色的河。
主卧里。
林思妍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脸。
魏易睡得正沉。
他一只胳膊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搭在她因为怀孕，变得有些臃肿的腰上。
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冒出了一层很淡的青色胡茬。
林思妍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昨天晚上自己第一次单独和他过夜。
自己爸妈还在隔壁。
他一定会让自己很难堪。
甚至可能让自己今天下不了地。
毕竟这个男人，在陈心怡面前都敢那么放肆。
昨晚没了他姐在旁，他还不得变本加厉？
可结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昨晚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甚至已经在心里排演好了，要是他敢乱来，自己是该踹他还是该咬他。
可这家伙没有作践她。
他给她按摩的时候，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按肩，按腰，按腿，按脚。
力道适中，穴位精准。
她闭着眼，浑身一点点放松下来，最后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真正的按摩。
没有脱裤子，没有乱摸，没有得寸进尺。
林思妍看着魏易熟睡的脸，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渣”，有时候其实也不那么讨厌。
下午，颐和园。
四月的昆明湖，水波潋滟。
湖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风一吹，柳条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魏易和林思妍带着林父林母，沿着湖岸慢慢走。
林父林母走在前面，老两口一人举着一个手机，对着万寿山和十七孔桥拍个不停。
林思妍和魏易走在后面，和两位老人家隔了十来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林思妍就累了。
她挺着六个月的双胞胎大肚子，每走一步都像在负重行军。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呼吸也重了起来。
魏易扶着她，在湖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累了就说。你逞什么能。”他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林思妍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喘着气。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陈心怡的视频通话。
林思妍接起来，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心怡。”
“思妍，今天怎么样？叔叔阿姨玩得开心吗？”陈心怡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笑得又甜又暖。
“还行。”林思妍的声音软下来，“就是走得有点累。”
“那你让我弟背你啊。他力气大。”
“我才不要。”
“可是我想看他背你的样子怎么办？”
林思妍沉默了。
她明知道，这其实是心怡想促进自己和她弟的关系。
但马上，她又想到了另一层。
心怡应该也是真的希望自己不那么累。
她心里立刻又甜蜜起来。
“好吧。”
她先是柔柔的应了一声。
陈心怡又在视频那边说：“你先把手机给我弟，我交代他一下。”
“好。”
“喏。”她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魏易，“心怡找你。”
魏易接过手机。
陈心怡在屏幕里开始布置任务：“弟，你今天好好表现。叔叔阿姨那边，该买的买，该花的花。还有，对你思妍姐好一点。”
魏易笑着应下。
林思妍在旁边小声嘟囔：“我才不要他对我好。”
陈心怡在屏幕里哈哈大笑：“行行行，这不是我现在没办法过去嘛。其实不是他对你好，是我要他对你好，所以其实就是我对你好。思妍，你总不能拒绝我的一片苦心吧？”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你今天把我弟当成我就行了。”
“嗯，那好吧。”她柔柔地应了一声。
挂了视频，林思妍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魏易。
她的眼神，明显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走吧。”她朝他伸出手，“我累了。你扶我。”
魏易心里门儿清。
能治林思妍的，从来只有他姐。
陈心怡一句“把我弟当成我”，比他说一万句情话都管用。
就是这招不能经常用。
他握住林思妍的手，扶着她站起来，慢悠悠地朝林父林母走去。
林母回头看见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看这俩孩子，多好。”她又跟林宗厚念叨了。
林宗厚点头，已经不想多说了。
他算是彻底放心了。
晚上，泛海世家主卧。
魏易洗完澡出来，看见林思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却不是在看手机。
她在发呆。
那双清冷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今天累着了？”
林思妍没看他，轻声说：“魏易。”
“嗯？”
“你老实说。你对我爸妈那么好，是因为心怡让你这么做的嘛？”
魏易想了想，说：“如果我说，即使我姐没有要求我这么做，我也还是想这么做。你会怎么想？”
林思妍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昆明湖的水波。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思妍姐。”魏易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真的。”
林思妍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我又不喜欢你。你喜欢我也没用！”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魏易以为她要睡了。
却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句闷闷的：“……你要是想，你就轻一点来。”
说完，大皮鼓动了动。
魏易笑了。
他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林思妍僵了一下。
没有躲，也没有骂他。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了一句：“快点搞。搞完睡觉。”
魏易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我就抱抱。不搞。”
林思妍愣住了。
她心里本能地不信。
可昨晚，他真的没动自己。
他真的只是按摩，真的只是抱着。
他……他好像真的喜欢我。
林思妍突然就高兴起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身后贴了贴。
然后，她就那么睡着了。
呼吸均匀，像一只终于不再设防的猫。
魏易环着她，感受着她背上传来的温度，也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泛海世家的夜晚，静得像一汪深水。
而水底，有些东西，已经生长的快突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