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现在有了这个农庄的想法。
他要制造一种类躺平的状态,让自己慢慢去习惯。
对了,他不仅要自己躺平,还要带着老头们一块躺平。
老哥仨喝的茶叶,就是他花了不少钱买的好茶。
他也不心疼,直接给他们当口粮茶喝。
他得给这三个不会休息的老头上上强度,让他们体会体会不干活也可以快乐的生活。
其实,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
就说黑大爷,现在屁股坐的可比先前安稳多了。
“大爷,这茶味道还成吗?”陆昭阳问。
“不错,这茶叶看着就那样,喝起来味道还真是厚。”黑大爷满意点头。
“那就好,可是大爷,您刚刚是不是忘了有啥事来着?”陆昭阳慢悠悠提醒道。
“哎呦!”
黑大爷一听,急不可耐的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刚刚准备去地里盯着的。
这一喝茶,竟然把正事给忘了。
“大爷,不用着急,我跟你一块的。”
陆昭阳拍拍屁股,慢悠悠跟了上去。
黑大爷像个包工头似的,在地头站着。
陆昭阳站在一旁,戴着草帽,却还没有正经农人的模样。
而是看起来像是刚刚返乡的大学生。
这两天松完了土,平整完,之后要晾晒一段时间。
“大爷,这些地可真是漂亮啊!”
陆昭阳举目远望,对这片土地,他的感情与日俱增。
黑大爷一听满是感触:“是啊,这么漂亮的地块,以前就这么闲着,真是太浪费了。”
陆昭阳大手一挥,信心满满地笑道:“没关系,过不了两年,这里就会长出各种各样新鲜健康的蔬菜,走进千家万户的餐桌了。”
“好!”
一个简单的字,黑大爷感觉嗓子有点发堵。
作为一个学农出身的人,一辈子耗在机关单位。
他没有机会教学,更没有机会实践。
老了老了,在这个还能舞得动锄头的年纪,竟然碰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锄头,比鱼竿有趣,也有意义的多。
他的心里,对陆昭阳是万分感激的。
只是他没有说过,全都放在心里。
此刻听到了陆昭阳的畅想,他的心里像是一团灰烬重新燃烧了起来。
谁说这小子胸无大志,不思进取的。
这小子,出息着呢!
……
李晴不是第一次来陆昭阳这个地方,可是仍然会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十分的新奇。
当然了,一个鱼塘而已。
本身并没什么奇特的。
关键是陆昭阳和这里的混搭。
树荫下品茶的三个老头,水塘边突突作响的柴油机。
还有,几间水泥墙还是崭新颜色的平房。
就是在这么一个神奇的环境里,陆昭阳躺在露天的凉席上,安稳的睡着。
如果李晴不是实质上已经成为了陆昭阳的专职法务顾问,了解了不少他的财务状况。
她怎么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实真的是个有钱人。
因为家庭的缘故,她见过不少家里有点权势的同龄人。
可以说,一个个眼高于顶,但又肤浅到底。
几乎没有人例外,靠着名车名表来彰显自己的不凡。
陆昭哥家里有没有权,她不知道。
但是她敢确认,至少在财富上,绝对比她见过的那些同龄人强太多了。
那些人更多的还是要朝家里伸手要钱,撑场面。
陆昭阳可是完全不同。
可偏偏,陆昭阳不见豪车不见名表,竟然在吵闹的树荫下,就这么自得自在的酣睡。
“律师小姑娘,真的不用叫醒小陆啊?”
钱大爷再次关心的问道。
“不用了大爷,我等会陆总,没关系的。”
李晴甜甜一笑。
她开始觉得一个午觉而已,顶天了十几二十分钟总该醒了吧。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从她来到这,陆昭阳就睡了有小半个小时了。
“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好。”
黑大爷接了一句。
这个幽默,钱大爷和韩伯全都领会到了,默契的笑了起来。
李晴也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陆昭阳可是他的客户。
嘲笑客户,不该。
中午,吃饱喝足,是他雷打不动的午休时间。
哪怕水泵突突作响,依旧没有挡住陆昭阳的稳定作息。
下午2 点多,一睁眼。
他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还看到李晴。
李晴和三个大爷闲聊着天,但是更多的精力还是在留意着陆昭阳。
这边刚一醒,她就察觉到,起身站了起来。
“陆总,我这次过来,是关于您农庄公司注册的事,有些细节想跟您商讨一下。”
“好,李律,请先稍坐,我洗把脸。”
陆昭阳从凉席上爬起来,去水管旁洗了把脸。
他先是道了歉,这才继续问道,“有什么手续需要我配合的,李律师尽管说,打个电话我就过去,不用特意来一趟的。”
“陆总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营业执照本身手续并不复杂。”
李晴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笔记本来,“这次来,主要是跟您确认一个架构思路,也就说,您这个生态农庄,可以直接注册主体公司。但如果您考虑到,眼下以及往后,业务不止这一家主体,未来可能陆续设立多家公司,我们这边建议,先注册一家由您全资持有的投资公司,再由这家投资公司控股下面各个项目公司。”
陆昭阳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层,这方面他本来就不熟悉。
不过,这也正是他请律所长期合作的原因了。
他当即问道:“李律师,您觉得这么做,有必要吗?”
李晴点点头,认真道:“有必要。无论是从法律风险隔离,还是财务规划的角度,这套架构都有它的价值。”
不等陆昭阳追问,李晴已经主动解释了起来。
“最核心的一点,就是风险隔离。如果农庄直接由您个人持股,一旦农庄经营产生债务或者涉及诉讼,债权人是可以追溯到您个人名下的财产。”
“可如果先设立一家全资投资公司,由这家投资公司去持有生态农庄的股权。农庄这边万一出现经营风险,承担责任的主体就是项目公司,最多赔到农庄的资产,正常情况下不会穿透到您个人,也不会牵连您其他的资产。”
陆昭阳听的很认真,毕竟,这关乎他的钱啊。
“其次就是方便后续扩张。”
“您后面如果还要投资别的项目,不管是新的采摘园、农产品加工,以及其他的对外投资,都不用您个人直接去当各个公司的股东。”
“全部由这家投资公司统一出资、统一持股。”
“如此一来,这份股权架构会非常的干净,以后不管引入合伙人、融资,还是做股权转让,操作起来都会简单很多。”
“还有就是财务层面的好处。”
李晴说的时候,偶尔会朝自己手上的笔记本看一眼。
只是轻瞥一眼。
看得出她不是在看提示,而是处于严谨,确认做好的记录没有遗漏。
“不管以后您有多少个项目,各个公司产生利润之后,可以分红回流到上层的投资公司。投资公司拿到子公司的分红,有对应的税收优惠政策。这笔资金留在投资公司内部,可以直接再投入新项目,不用每次分红都重复缴税,资金周转效率更高。”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些也不是没有成本的。多一层公司主体,每年都要做工商年报、税务申报,会多出一点维护费用。”
“但从长期来看,您打算持续做实体、布局多个项目,这点成本换来资产安全和操作灵活性,是划算的。”
陆昭阳安静听着,等到李晴全部讲完,他这才慢慢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李晴讲的深入浅出。
他这个之前完全没有接触相关概念的门外汉,都完全听懂了。
“李律师,这个我大概都听明白了,那就按照你们的建议,先注册一家投资公司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陆昭阳相信这种事情上,律所肯定是专业的。
“好的,投资公司的名字,您打算用什么?”
“这个名字我得琢磨琢磨。”
再名字上,他还真有点选择困难症。
“没问题,等您这边确定下名字,我这边就立即着手后续的手续。”
李晴离开之后,陆昭阳立刻拿出手机,给夏然发消息:
夏老师,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打个电话?
夏老师回复得极快,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干嘛?
陆昭阳盯着那行字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忍不住傻笑。
直到此刻,他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两人已经确定关系,成了男女朋友。
手机上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昨晚送夏然回去之后互道晚安。
确定关系之前,夏然的消息从来不会这样简洁冷淡。
如今关系一变,夏老师反倒换了副模样。
陆昭阳心里隐隐猜到缘由,想来夏然大概比他还要不习惯,心底藏着几分害羞。
他飞快打字:有件事想请教夏老师。
夏然:一定要打电话吗?
陆昭阳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暗道也太可爱了。
他自言自语,这个电话嘛,原本倒也不是非打不可。
不过夏老师你都这么问了,那这通电话必须得打。
“夏老师,我怕文字讲不清楚,要不咱们干脆见一面?“
夏然的消息依旧秒回:啊?要见面?打电话不行吗?电话里说不清楚?
看着这段明明干巴巴的文字,陆昭阳此刻却完全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夏老师紧张的模样。
他不敢再继续逗她:好,夏老师。那等你有空告诉我,我给你打电话。要是不方便,我直接发文字也行,可以吗?
“那好吧,等会儿我们通电话。”
夏然口中的“等一会儿”,不过四五分钟。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陆昭阳连忙接起:“喂?夏老师?怎么了?”
听筒那头传来夏然微喘的声音,背景安安静静,几乎听不到半点杂音。
“不是你说要打电话吗?”
陆昭阳一时无言,内心满是感动。
陆昭阳猜测,夏然应该是急匆匆跑出了办公室。
甚至,说不定此刻直接跑到了操场。
陆昭阳嘴角扬起,声音带着暖意轻笑道:“夏老师没有课吗?我以为你说的待会儿,要等上好一阵子,没想到却是这么快,这就打过来了?”
“哦。你刚才那么说,我还以为你有急事。”
太阳暴晒的操场上,夏然沿着边上的树荫走。
因为天热,身旁才没有人打扰。
她和陆昭阳两人,平时线上聊天不少,但通电话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此刻听着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声音,还真有种微妙陌生的感觉。
这是她的初恋。
到现在,她还晕乎乎的。
不知道两人怎么就稀里糊涂确认了情侣关系。
哪怕她不是一个性子扭捏的人,一想到自己突然多了个男朋友,还是不免心里像是有台小鼓似的,一直在捣乱作响。
关键是,她事后想起来,好像还是自己先挑明的话题。
当时她完全没有心思多想,事后才后知后觉。
那就是有没有可能,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这个问题现在不搞清楚,以后总也要弄清楚的。
陆昭阳说道:“没有急事,都怪我,没说清楚。”
“没关系。”
夏然的声音轻轻的。
她以为打电话会尴尬呢。
实际上,这不过才讲了两句话,就完全不会了。
相反,一通电话,比她想象得还要美好的感觉呢。
“夏老师,吃过饭了吗?”
夏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沿着操场边上的树荫,踩着一道白线,问:“你问午饭还是早饭?”
“嗯,中午的吧。”
“吃过了。”
夏然不等陆昭阳问,便主动说道,“牛腩炖番茄,炒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小份南瓜粥。”
“哇,不错啊,相当丰富啊!吃得挺有营养。那早上呢?不会没吃早饭吧?”
此刻,陆昭阳正顶着日头往地里走,浑然没有察觉头顶的炙热。
一边走还一边瞄着地上,看到石子土块,弯腰捡起来用力丢出去。
然后再捡。
再丢。
不远处,钱大爷又看不懂了。
“这小子,傻笑着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的,干嘛呢?”
黑大爷正吃着花生米听着戏,抬头搭了一眼,淡定且自信地说道:“不是小姑娘就是撞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