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枫睁眼,瞥了眼床头的闹钟。
比平时早了一个钟头。
屋里没开灯。
他摸黑套上暗部制服,面具扣在腰侧。
这一次,他没走正门。
推开二楼后窗,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在隔壁小巷的阴影里。
北原枫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径直往水影办公大楼的方向走。
他心里有根刺。
照美冥这一个月,到底哪句话能信?
与其被动等信息,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看。
如果矢仓的防卫真像她说的那样滴水不漏,那这一个月按兵不动,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如果不是……
那她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为什么?
北原枫没再往下想,直觉告诉他,答案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很快,水影楼那灰蓝色的圆顶在晨雾里露出了轮廓。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侧面的居民区,像一道影子钻进一栋无人居住的破旧小楼。
二楼朝东的窗户,正对着水影楼的主入口,视野绝佳。
北原枫的视线扫了过去。
主入口,两队暗部交叉站岗。
每隔一小会儿,就有一队四人从左侧绕过来,跟右侧的人交换位置,整个过程衔接得天衣无缝。
二楼的走廊窗口,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戴面具的忍者,跟雕塑似的。
北原枫目光缓缓上移。
三楼,矢仓办公室的位置。
正上方和左右两侧的屋顶都趴着暗哨,一共六个人,把所有能突入的角度都给封死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他们轮换的时间。
正门两队换防的间隙很短,一晃而过。
左侧窗口第三和第四个岗哨之间,有一个稍纵即逝的视野死角。
想不惊动任何人摸到矢仓办公室门口,必须同时卡住这两个点,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北原枫在心里推演了两遍。
能办到。
以他现在的身手,确实能像鬼一样溜进去。
但问题不在于怎么进去。
而是一旦在室内动手,动静但凡大一点,外面的暗部就会发现。
北原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照美冥说的情况,是真的。
他从窗口退开,顺着原路返回。
看来,这事还是急不得。
……
对面的小楼里。
照美冥坐在二楼窗前的椅子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双腿蜷在胸前。
她像往常一样提早坐在这里,视线透过窗户,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八点半,门没开。
九点,还是没开。
这一个月,北原枫的作息十分规律,每天八点二十左右就出门。
她早就摸清了这个时间。
所以时不时早上都会提前几分钟下楼,在路口“碰巧”遇到他,然后理所当然地一起去办公楼。
可现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十二分。
那扇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不可能睡过头。”
照美冥喃喃自语。
这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打破自己的规矩。
除非……
在她坐到窗前之前,他就已经出门了。
照美冥的身体僵了一瞬。
在雾隐村,他没有任何熟人,活动范围除了办公室就是训练场。
这么早,他会去哪?
一个名字,从她脑子里蹦了出来。
矢仓。
他去水影楼了。
照美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一个月没有任何进展,他起疑了。
他要去亲眼证实,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果然……不信我。”
照美冥把脸埋进膝盖上的毯子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虽然早已预料到他会有所察觉,但不被相信的感觉依旧很难受。
她就那么蜷在椅子上,一动没动,像一个被遗弃的娃娃。
……
十点半。
照美冥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文。
她手里握着笔,视线落在文件上,但脑子是空的。
一份文件上的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愣是没看懂写的是什么。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看到北原枫从门外走了进来。
照美冥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脸上已经熟练地挂上了笑。
“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的语气随意。
视线却死死锁住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北原枫随口应了一句:“今天醒得比较早,在村子里随便逛了一下才过来。”
他说完,就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照美冥看着他低头看文件的侧脸,脸上的笑容没变。
逛逛?
“这样啊。”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照美冥合上文件,站起身。
她简单交代了一句“我有点事去处理”,没等北原枫回应,就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拐角处。
照美冥站在阴影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轻声开口。
“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在她面前。
“说。”
照美冥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暗部,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暗部不敢抬头,飞快地汇报。
北原枫今早避开正门,从小路去了水影楼,在对面废弃的杂货铺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期间一直在观察大楼外部的防卫和轮岗情况,之后才来了办公室。
照美冥听完,一言不发。
果然。
果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照美冥抬手,轻轻挥了挥。
跪着的暗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她独自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已经开始自己调查了。
时间拖得越久,他发现的漏洞就越多,离真相就越近。
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能把他所有时间都填满的办法。
让他再也没空去琢磨矢仓的事。
让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视线,都只能耗在一个地方。
一个……只有她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