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不属于大夏
四道神明视线,在雷海中央锁定了那个白毛团子。
海潮从沧南南侧拔地而起。
水墙高得遮住了半片天,浪头深处挤着一张模糊的脸,盐腥味穿过废墟与火场,贴上每个人的喉咙。海面漂着断裂的桅杆、锈蚀的铁链和数不清的苍白手掌,潮声每响一下,城市边缘便跟着晃动。
灰白骸骨撑开街道。
它的脊骨从地底一节节拱出,骨缝里塞满了暗青色的亡魂。那些魂影沿着柏油路爬行,指甲刮过车窗,尖锐的声音像有人在夜里磨刀。骸骨的头颅抬到半空,空洞眼窝里燃起两点死光。
楼群之间的阴影被无形的手拽长。
一栋大楼明明贴着另一栋楼,窗户里的灯光却隔着数公里才彼此照见;消防通道延伸进陌生街区,撤离指示牌上的箭头指向了相反方向。黑影尽头藏着一只笑弯的眼睛,目光从每一条路口掠过。
雷海中心,因陀罗立于紫金色闪电之间。
祂任由三道远程神印从城市边缘压进来,仿佛一位端坐高台的君王,等待猎物在三重牢笼里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球状闪电环绕神躯旋转,电弧照出一张张模糊神面,雷声里叠着古老的梵音。
凤凰虚影压低双翼,将尚未进入避难区的人群护在火光下。周平横剑站在她的前方,右臂的透明化已经爬过肩侧,黑夜之剑却仍然安静地燃着。
姜沐黎抬头看了看天空。
她确认周平胸口的黑线停在原处,确认红缨和最后一批撤离人员仍被凤凰火焰挡住,手掌在镰柄上轻轻一拍。
黑夜巨镰表面浮出十二道细碎的时间痕迹。
每一条痕迹都通向遥远的地方,线的另一端牵着一枚神印。线中流动着供能、定位、回收和重新降临的力量,像一条条穿过黑暗的河流,神明沿着河流把自己的手伸进沧南。
因陀罗盯住她。
“报上你的神名。”
姜沐黎,没有理会,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巨镰,指尖沿着其中一条线滑过。
她好奇的看着,
“这把镰刀居然还可以顺着线砍?”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功能。
因陀罗的雷眸微微收缩。
波塞冬的潮头发出沉重轰鸣,巨浪卷起数十层楼高,水墙里浮出一片蓝黑色的神国虚影。海水凝成千万支长矛,尖端对准火翼下方的人群。
姜沐黎握住镰柄。
黑色刃口从她身侧滑出,弯月一样的寒光擦过雷海。它没有触碰扑来的潮水,锋刃在半空偏了一寸,准确落在海神面孔后方那条细线上。
咔。
声音很轻。
沧南南侧的水墙仍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浪尖却失去了颜色。波塞冬的神面从眉心裂开,蓝色神光沿着断口倒流,巨浪在城市边缘停成一堵凝固的墙。
遥远海域传来一声闷响。
波塞冬的真身感到海神权柄被剥去一小块,祂看见那一刀切断的并非海水,也不属于任何一种水系神术。那是“允许海神之力进入沧南”的资格。
“大夏的神谱里,何时出现了这样的存在?”祂的声音从潮底传来,带着潮汐般的迟疑,“她身上没有海域神国的回应。”
姜沐黎的镰锋已经落向第二条线。
灰白骸骨猛地抬起长矛,亡魂从骨缝中冲出,死光凝成一片覆城的阴云。哈迪斯试图把所有死者的回路汇到神印上,用无数亡魂替自己重新固定落点。
黑色弯刃穿过骸骨脊柱。
骨头没有碎,亡魂也没有消散,连接它们的那条路却从中间断开。死光冲到一半便折返,灰白火焰顺着神印倒灌进冥界投影,骸骨长矛停在半空,尖端距离凤凰火翼仅剩几米。
哈迪斯的神念沉入死者回路。
祂看见每一个亡魂都还记得自己的归处,唯独回不去那枚神印。巨镰切开的路径延伸到更深处,连神术结束后返回冥界的退路都被抹去了一截。
“这不属于奥林匹斯。”哈迪斯低声道,“也不属于大夏。”
第三条线藏在被拉长的街区里。
洛基把数座楼房之间的距离折叠成迷宫,阴影从每一扇窗户里伸出来,千万条黑色手臂同时抓向姜沐黎。手臂的尽头各自连着一张笑脸,真假交错,连因陀罗的雷光也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姜沐黎的红眸扫过那些错乱的影子。
她看见距离本身被拴在一根极细的黑线上。
巨镰横着划过。
楼群之间的空间轰然合拢,玻璃幕墙上的灯光在一瞬间恢复原位。所有黑色手臂缩成一小截影子,笑脸被硬生生压回远方的迷雾。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洛基主动割掉了影子末端。
祂在黑暗中注视那道尚未散去的弧光,脑海里堆积多年的判断开始一层层松动。
姜沐黎不像代理人。
代理人需要神明回应,需要契约锁痕,需要把力量从某座神国借出来。她站在雷海里,身上找不到任何已知神系的印记;她也不像神兵持有者,巨镰的锋刃会自行寻找神印成立的条件,持有者仅仅是让它落下的人。
她更不像米迦勒遗留的第二件奇迹。
炽天使的力量带着清晰的圣光秩序,眼前这柄镰刀却沿着黑夜、时间和神名的缝隙移动,连远在海域与冥界的权柄都能被它碰到。
北欧神谱里找不到她,大夏公开记录里也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