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和杨毅之间的冲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事情本身不算什么,但杨毅拿刀子捅人,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车间主任肯定是力保苏落的,秦长江也是相同态度,毕竟这件事苏落从头到尾都没做错。
别管苏落是不是要去抽烟,在秦长江那一组里,规矩就是这样,人家百病不犯。
秦长江亲自给苏落站台:“屠宰分割一头牲畜很累,工人同志也需要休息,完成手头工作,出去抽根烟,这是我允许的。”
领导又看向车间主任,后者点点头:“确实,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从来都没人说过什么,大家也都遵守这个规矩。”
领导:“那就是杨毅在没事找事了?”
是不是的,秦长江不能直接下定论,他只是说道:“杨毅这个同志...水平确实一般了点,但干活也还行,他就是心里不服。”
“不服?为什么不服?”
“还不是苏落晋升四级工,他才是二级工,所以...”
领导听完后都气笑了:“水平不行,不想着提升自己,反而去嫉妒其他同志,这个人的思想非常不端正!”
一句话,算是给杨毅判了死刑,在这个时代,思想不端正,就代表这个人彻底废了。
处理结果也足以证明这件事了,苏落写个检查,在全厂做检查报告,再就没了。
杨毅这种敢拿着刀子捅人的狠角色,以后禁止他从事屠宰工作,免得哪天情绪上头,再给人捅了。
肉联厂倒是不会直接开除杨毅,不能做屠宰工作,那就去清理垃圾吧,肉联厂每天的垃圾可是不少。
得知自己的处理结果,杨毅一百个不服。
车间主任冷着一张脸,给了两个选择:“要么你去清理垃圾,要么让你家换人来顶替你的工作,厂子没开除你,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不要给脸不要脸。”
杨毅都快哭出来了,心里一个劲懊恼,怪自己怎么那么冲动。
杨毅现在最恨的人就是苏落,要不是那个混蛋,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但被苏落踹了一脚之后,杨毅还没有去找苏落报复的勇气,他只能自己憋屈地坐着,偶尔抹抹眼泪。
苏落倒是因为这件事,在肉联厂打响了名声,正式宣告‘老子不是好惹的’,之前不计较,不代表我没有计较的能力。
一个个的,都把嘴闭好了,谁要是想找我麻烦,那我也接着。
别以为知识分子不会打架,真惹了我,屎都给你打出来!
我不但会打架,我还会扣大帽子,不服你们就来。
苏落这么一整,嫉妒他晋升四级工的、诟病他择偶观的,那些声音全都不见了。
苏落落得一个清静,无非就是做个检查的事呗,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在这个时代,苏落从来都没想过当管理层,我就当工人,最安全。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是中午的伙食了。
苏落所在的肉联厂不是很大,全厂下来不到二百人,食堂也就一个,中午大家伙都来打饭,伙食肯定比一般厂子要好。
问题就在于厨师的手艺不咋地,再加上做的大锅菜,味道就更不怎么样了。
由奢入俭难,苏落早上刚吃了相当于自己手艺的套餐,中午就让他吃这种东西,他只有一个感觉,食不下咽。
象征性打了一点东西,苏落准备装装样子,等午休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吃自己的套餐得了。
秦长江看到后,还问呢:“你小子什么情况?怎么就吃这么点东西。”
“没啥食欲。”苏落找了一个借口:“让杨毅那个事弄得有点烦躁。”
“你就多余搭理他,回头还得做检查。”
“那也不能惯着他的臭毛病,当时我要是不反驳回去,以后厂子里是个人都能拿捏我一下了。”
“唉...”秦长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苏落的肩膀:“没食欲也多吃点吧。”
“秦叔,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
“嗯,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苏落在食堂里对付了一口,借口出去散散心,找了没人的地方,藏在一个角落里,拿出套餐吃了起来。
吃完后擦干净嘴巴的油,将东西收回储物空间,美美来上一支烟,这特么才叫生活啊。
下午的工作没啥好说的,接着忙活。
秦长江这一组少了一个人,工作效率不降反增,就像苏落说的,没了杨毅,对方那点活,他顺手就能给做了。
我也不要工资,我纯就是恶心你!
当然,苏落也不会兼职太久,车间主任肯定会安排新人过来的,可能要等两天。
肉联厂的职工,下班前都可以在单位冲个澡再回家,这里有热水供应,也有大型淋浴澡堂。
要是不洗干净,肉联厂的职工真出不了门,一身的血污和油性,闻着都恶心。
苏落也算明白为什么叫做生存包了,只负责吃喝,能多给一包烟就不错了,就别惦记着还给什么洗漱用品了。
就用单位提供的香皂和肥皂,清洗身上的油污,那些围裙、套袖之类的,不用自己洗,厂子里有专门的清洁工,一般都是女同志在做。
男人负责屠宰和分割,女人负责清理和后勤,肉联厂基本没有年轻女同志,全都是30岁以上的。
苏落洗完澡,换上自己的衣服,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在厂子门口,又被秦长江教育了一顿。
“你小子就不能省着点?”秦长江看待苏落就跟看自家小辈一样:“你还买海魂衫,这玩意不便宜吧?”
“秦叔,你这个想法就不对,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嘛。”
“那你也不能大手大脚,总得攒点钱娶老婆啊。”
“等什么时候有对象了,我再攒钱都来得及。”
“你真是...”秦长江摇摇头:“算了,我也不说你了,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嗯嗯,秦叔,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放心吧。”苏落冲着秦长江摆摆手:“走了哈!”
苏落骑着自行车,在不少步行的工友羡慕的眼神中,潇洒离开。
人群里,还有一个人,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苏落。
杨毅心说等着吧,这件事不算完,我一个人不是你的对手,你等我哪天找找人,就找那种老炮,看你死不死!
苏落骑车回家的路上,在供销社买了一点东西,这玩意留着掩人耳目,他自己吃套餐就够了。
算是买东西的时间,苏落从单位到家,也就半个小时。
刚刚踏入胡同口,就能看到不少小孩子在那里玩,哪个院的都有。
有自己院子的小孩,看到苏落后,还喊了一声:“苏叔叔。”
“哎!”苏落笑着应了一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推着车往里走。
没有投喂零食的环节,也喂不起,胡同口这里一堆孩子呢。
有些孩子很懂事,打过招呼就接着玩自己的,也有孩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苏落自行车把手下面挂着的东西。
这些孩子最多也就是看看,没有谁会腆着脸直接要东西的。
苏落没有管那些孩子的目光,推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正好看到前院对门邻居在做饭。
苏落还打了一个招呼:“嫂子,做饭呢,周哥还没下班呢?”
周嫂抬头冲着苏落笑了一下:“还没呢,估计快了。”
“那行,嫂子,你忙着,我也回了。”
“哎!”周嫂应了一下,接着忙活自己的,她要赶在男人下班之前做好饭。
这个时间段,家里有婆娘的,基本都在忙活做饭的事。
苏落住在前院,倒是不用往里面走,也省了和其他邻居寒暄。
只有中院和后院的邻居,从外面回来后,彼此看到了打个招呼就行。
苏落也从家里搬出来了煤炉子,生火、烧水。
煤炉子上面放着烧水壶,苏落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守着煤炉子抽烟。
院里的邻居,下班后也陆陆续续来家了,路过前院的时候,彼此打个招呼,人家就进去了。
这些邻居基本上都是有家有口的,多大岁数的都有,要说和苏落一样的单身汉,还有一个。
住在中院的冉旭,部队转业回来的,分配在了附近的派出所,房子也是政府机关安排的。
原先住在中院的是个孤寡老人,人没了,房子就空出来了,正好安排给了冉旭。
冉旭下班后,穿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警服,从外面走了回来,手里拎着吃的。
单身汉就这样,有钱有票的时候,基本就是在外面买现成的。
自己做饭不现实,没有煤气可用,干什么都要先烧煤炉子,不够折腾的,真不如买合适。
冉旭就属于那种懒得生炉子的,回来后看到苏落在那里烧水,就凑了过来:“苏落,等会借你煤炉子用用哈,我也烧壶水。”
“行,这都不叫事。”苏落坐在那里笑着回道:“你今天下班挺早啊,不忙?”
“不忙,现在挺好的。”冉旭也笑了,走到跟前,掏出香烟,陪着抽了起来。
苏落正好想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就直接说了:“冉哥,你说点工作上的事听听呗,我挺好奇的。”
“嗨~~这有什么好说的,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说说呗,就说点不泄密的,机密的事,我也不问。”
“那行,我给你说点以前的事,反正案子都破了,你就当故事听吧,以后遇到了也长个心眼。”
冉旭就选择之前那些破了的案子,当故事说给了苏落听,基本没什么大案,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案子多以小偷小摸为主,这个时代小偷是真的猖獗,抢劫相对较少。
苏落听着都觉得没意思:“冉哥,你就不能说点火爆的?”
“火爆的?”冉旭想了想:“杀人案够不够火爆?”
“冉哥,说说呗。”
“也没啥,就是冲动,邻居俩吵架,话赶话的,越说越僵,有个说不过的,回家就拿刀子,把另一个人捅了。”
“就这?”苏落眼里都是失望。
“哪呢,被捅的人捂着肚子跑回家,从家里拿出来一杆枪,给那个人直接崩了。”
“啊?”苏落这才一愣:“怎么还有枪的事?”
“你这话说的。”冉旭也是无语:“战争才过去几年啊,不少人家里都有枪呢,我们工作的重点就是说服民间藏有枪械的百姓给交上来,可就算这样,依然还有好多。”
苏落这才反应过来,时代不同,现在1962年,枪械管控还不是那么严,真是不少百姓家里都藏着枪的。
京城还能好点,有街道时刻上门宣传、检查,基本上藏得不严实的,都被发现了,公安民警就上门收枪。
其他地方枪支泛滥更严重,有些枪已经打不响了,还留在家里。
“你小子以后要是遇到事了,千万别头铁。”冉旭好言相劝道:“但凡看到有人拿枪,你转身就跑,别犹豫。”
“冉哥,你放心吧,我这个人不惹事。”
“嗯,不惹事好啊。”冉旭也是颇为感慨:“就刚才我说的那俩人,全没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被捅一刀也能死?没去医院啊。”
“捅到要害了,内出血,没坚持到医院,人就没了。”
这个时候,苏落的水烧开了,冉旭连忙说道:“我这就回家拿水壶。”
“哎,不着急,冉哥,你慢着点。”
冉旭回去接水去了,苏落还坐在门口,心里也给自己提个醒,别小看了这个时代,免得被人从背后打了黑枪。
在港城那个世界里,苏落出门都有小弟围绕,一般也遇不到几次动枪的,现在可不同,他就独身一人,出事的话,连个挡子弹的都没有。
苏落就想到了杨毅,自己算是彻底将对方给得罪死了,那这种祸端,就不能留下。
找个机会干掉杨毅吧。
一想到这个时代的情况,苏落也有点牙疼,真是太不方便了。
一个陌生人,随随便便去其他胡同,不用民警询问,那些大妈就围上来了,各种盘查。
自己肯定是不能随便去杨毅家附近,回头对方要是失踪了,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苏落在想着怎么干掉杨毅,巧了不是,人家也是那么想的。
杨毅找到了和自己同院的一个人,就是那种社会上的刀枪炮,一天到晚也没个正事。
“五哥。”杨毅凑了过去:“弟弟我被人欺负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五斜眼扫了杨毅一眼,撇了撇嘴:“怎么着?你就空着手求哥哥办事的?”
“那哪能呢。”杨毅讪笑着说道:“弟弟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嘛,走,五哥,我请你喝酒去。”
“呵~”王五清了清嗓子,朝着一边吐了一口痰,这才发出难听的笑声:“算你小子懂事,那就走着。”
“哎!”杨毅忙不迭在前面引路:“五哥,我和你说,这次可是条大鱼,只要你镇住他了,以后钱不是问题。”
“是不是啊?”王五也来了点兴趣:“你小子不会坑我吧,说说,什么人得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