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接着看。
武则天侧过身，不动声色避开上官晚儿视线。
指尖一翻，新一页跃入眼帘，心情顿时舒展。
“柿子竟放过了鱼幼微？”
“他带她去见谁？”
揣着一连串疑问，她加快速度，一口气读完剩余内容。
“果然是好故事，伏线绵密，鱼幼微身后另有推手。”
她合上话本，唇角微扬。
情节铺陈，终究没让她失望，读来酣畅淋漓。
可真正让人坐立难安的是——
这一册读完，她反倒更惦记下一本了。
“陛下，《雪中》的话本，往后还要呈送进来吗？”
上官晚儿见武则天已翻完最后一页，一时摸不准她心意。
武则天没应声，只背过身，抬手轻轻一摆。
上官晚儿愣住。
这是允了，还是不许？
“那个……属下明白了。”
她略一踟蹰，不敢多问。
“先备着吧，看情形再递。”
她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另一头。
大秦皇朝。
咸阳城，皇宫，占星殿。
此处是大秦护国法师月神专属之地。
当年秦始皇嬴政不惜巨资营建，专为推演天机、观测星象。
月神亦不负所托。
阴阳占星术精准无匹，助秦军屡次大战抢占先机。
终成一统六国、南平百越、北驱匈奴之伟业，威震诸国。
此刻，月神照例立于占星台顶端，仰观天象，为大秦国运护持。
“启禀月神大人，阴阳家大司命求见。”
一名弟子快步上前禀报。
月神目光未离苍穹，声音清淡：“唤她进来。”
须臾。
大司命步入殿内，躬身行礼：“参见月神，东皇阁下密令已至。”
月神颔首，接过那封黑纹密卷。
按惯例，大司命此时该告退。
可她却仍立原地，神色犹疑，似有难言之隐。
月神眼睫微垂，语调平静：“还有事？”
大司命略一踌躇，开口道：“月神可曾读过《雪中》？乃大明一位说书人所撰。”
月神摇头：“这类闲书，我素来不阅。”
大司命道：“您不妨翻翻，书里似乎提到了月神。”
“哦？”
她柳眉微扬。
大司命道：“我手头恰巧有一部齐全的脚本，月神可有兴趣过目？”
月神道：“那便搁这儿吧。”
大司命莞尔一笑，将脚本轻轻放在案上，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月神先取过那卷黑纹密卷，神色如常地逐字阅毕。
星图推演已毕。
东皇密谕也无异常。
她一时之间竟无所事事。
目光斜斜一扫，大司命留下的《雪中》脚本静静躺在案角。
“权当消遣吧。”
月神抱着打发辰光的念头，随手翻开第一页。
没多久，她在“杂谈拾遗”一栏里瞥见苏璟罗列诸国佳丽。
其中赫然写着——大秦月神。
“倒有几分意思。”
她眸光微亮，泛起一丝兴味。
通晓六国朝野秘辛、风土人情。
这绝非寻常说书人能办到的事。
她右手持册，左手轻抬，在虚空中悄然结印。
阴阳二气随之游走于指尖，明暗交织。
正是阴阳家至高占星之术的起手式。
她想探一探，这苏璟究竟是何方人物。
可随着星轨推演层层深入，月神眉宇渐沉。
竟丝毫不见端倪。
“怎会如此？”
她眼中掠过难以置信之色。
她的阴阳占星术，冠绝天下，整个阴阳家，唯东皇与东君可堪比肩。
纵是山河更迭、社稷倾覆这等国运大事，她亦能借星象窥得一二轮廓。
可这苏璟——推至尽头，竟如坠混沌，空无一物。
既无来路，亦无去向。
“此人绝不寻常。”
月神面色肃然。
她合上脚本，缓步走向占星台正中央的七星法阵。
此阵引北斗七曜之力，可大幅增强占星术的穿透之能。
她不信，连这等阵势都照不透一人根底。
阴阳术势一催，七星法阵轰然亮起，万千星光奔涌而至。
眼前顿时浮现出一片迷离天象，星轨紊乱，光影翻涌。
“还是……算不出来？”
一个时辰后，月神凝视着那团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星图，彻底动容。
自她习成此术以来，从未有过这般情形。
“这苏璟身上，藏着莫大隐秘。”
“不知东皇大人亲自出手，能否勘破其来历。”
她低声自语，心底已拿定主意：下次返归阴阳家，必得将此事禀明。
这世间，不容许存在阴阳家无法追溯之人。
大隋皇朝。
阴癸派，忘情崖巅。
阴后祝玉妍独立崖边，夜色吞没月华，衬得她宛若暗夜主宰。
“婠婠拜见师尊。”
一道清灵中略带俏意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深更半夜过来，所为何事？”
祝玉妍回身，望向自己最钟爱的弟子。
但见婠婠年约十六七，眉眼与她酷似七分，姿容绝世，风华慑人。
“禀师尊，婠婠想提早下山。”
她眨动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眸，声音清脆如铃。
虽未修习半点媚功，却天生摄魂夺魄，随意一眼，便足以令天下须眉失魂落魄。
“提早下山？”
“正魔两道早有默契，你心里清楚。”
“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祝玉妍微微蹙眉。
“弟子对一位名叫苏璟的说书人颇感兴趣，想去大明七侠镇当面瞧瞧。”
婠婠笑盈盈说着，掌心一翻，摊开一卷脚本。
封面上，“雪中”二字墨迹淋漓。
“苏璟？此系何人？”
祝玉妍语气微疑。
“此人本事不小。”
“他写的《雪中》，已在大隋广为流传，听说其余皇朝也都争相传阅。”
婠婠微皱琼鼻，语声如珠落玉盘。
“不过是个市井讲古的，能有何真才实学？”
祝玉妍依旧不以为然。
“可他偏说——大隋婠婠、慈航静斋师妃暄的容貌，胜过大明第一美人林仙儿。”
“那时弟子与师妃暄尚未出山，他却已断言婠婠姿容出众。”
“您说，这本事，够不够惊人？”
婠婠笑意不减，落落大方。
哪怕夸的是自己，也毫无羞赧之态。
“哦？他还敢放此豪言？”
祝玉妍眸中寒芒一闪。
“所以婠婠非去不可。”
“若他果真是个参透天机的奇人，拉入我阴癸一脉，必成左膀右臂。”
婠婠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祝玉妍虽对此类揣测不以为然，但素来宠溺此徒，便道：“若只去大明皇朝，提前下山，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多谢师尊成全，婠婠这就启程！”
她轻嗔一笑，身影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杳然无踪。
光阴如梭，一日倏忽而过。
大明皇朝。
京都，六扇门总署。
正厅之中。
郭巨侠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卷脚本，读得入神。
“好个徐晓！狠而不戾，刚烈有骨！”
读到徐晓抢先封锁西楚宫门一段，他忍不住击节称快。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利落脚步声。
郭巨侠迅即把《雪中》脚本塞进袖中。
“弟子追风，叩见师父。”
一名身形矫健的青年踏步而入，声音沉稳有力。
正是六扇门捕头之一的追风，也是郭巨侠亲授衣钵的入室弟子。
郭巨侠敛容正色：“此处是六扇门公堂，不叙师徒。”
“是，总捕头！”
追风立刻改口。
郭巨侠颔首：“七侠镇那位说书人，底细查清了没有？”
追风答道：“回总捕头，各路探子均已回禀，无人摸清他的来龙去脉。”
“哦？一点线索也无？”
郭巨侠略感意外。
“据底下人回报，这苏璟仿佛凭空现身一般。”
“但他身边确有百名铁甲重骑随行，千真万确。”
“更惊人的是，这一百名铁甲骑士一夜之间血洗海龙帮，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属下以为，应即刻将此人押赴京城，再细细盘问。”
追风语气冷峻，字字如刀。
郭巨侠眼帘微垂，目光沉静，缓缓道：“那一百名重甲骑卒，可查清出处了？”
“和苏璟一样，线索全无。”
“这可是百名身经百战的精锐铁骑！”
“属下实在想不明白——苏璟究竟凭何手段，将他们收归帐下，又藏得如此隐秘？”
追风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罕见的困惑。
他在六扇门效力十余年，经手大案小案不计其数，
却从没见过这般扑朔迷离的案子。
“苏璟，眼下动不得。”
“非但不能动，六扇门还得全力护他周全。”
“无论是护龙山庄，还是东厂，只要老夫没点头，谁也不准插手此案。”
郭巨侠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为何？”追风愕然。
郭巨侠未作答，只顺手取过案头那本《雪中》话本。
“这书，你读过没有？”
追风略一扫视：“正是苏璟所讲的那部吧？属下尚未翻阅。”
“你该看看。此书难得，字字见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