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三老与诸葛神侯已然登榜,这更吊足了众人胃口——武王榜最后两个席位,究竟会是谁?
毕竟在大家看来,能压过这几位的,几乎已不可想象。
白玉台上,苏璟毫不拖泥带水,迎着满堂热切目光,嘴角微扬:
“武王榜第二位,厉工。”
“此人便是三十年前大宋阴癸派宗主,亦是那个年代公认的魔道魁首。”
“当年他横扫八荒之时,顺者生,逆者死,睥睨当世,江湖敬称‘血手’。”
“其武学天赋卓绝罕有,乃是魔门近百年来唯一将镇派至高秘典《紫血大法》修至圆满之人,通体精血,尽数化为紫红之色。”
“只因《紫血大法》最后一关‘生死之道’尚未圆融,致使厉工时常心神失控,性情骤变。”
“为强行压制体内暴戾魔性,他不得不以杀止乱,借鲜血激荡短暂唤醒清明,由此恶名远播,坐实‘大宋第一魔头’之号。”
“彼时大宋正道群雄尽出,却无一人堪与其正面交锋,江湖人人自危,终引得一位盖世高人出手制衡。”
“那一次,厉工正闭关苦修一门旷古绝学《天魔手七十二式》,于静室之中全神贯注,不染尘俗。”
“须知武者入定之际,六识最为通明,可察毫末,辨风声。”
“就在他将七十二式尽数参透、融会贯通的一瞬,忽闻一阵箫音破空而至,尖锐刺耳,诡谲非常。”
“厉工当即撞窗而出,四顾无人,箫声亦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响起。”
“他返身回房,褪下身上素袍,赫然发现——后背衣面上,竟密密麻麻绘满了各式人形图谱,旁侧空白处还缀着一行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他凑近细看,才知那些人形皆是招式拆解,小字则是详尽注释,条理分明,毫无含糊。”
“再逐式推演,冷汗顷刻浸透重衣——原来每一幅图,都是《天魔手七十二式》的致命破绽与应对之法。”
“自己耗费十年光阴、呕心沥血炼成的绝世魔功,竟被那位神秘高人一眼勘破,并在须臾之间,将全部解法默写于他贴身所穿的白袍背面。”
“此事之骇人,简直匪夷所思。”
“厉工闭关时始终穿着这件白袍,却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近身落笔——回想起来,对方若要取他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至此他方才彻悟:山外有山,人上有人。遂立下重誓——不参透生死玄关,绝不踏出隐居之地一步。自此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但他当时的修为,距武皇之境,仅隔一线之遥。”
“一旦勘破生死奥义,便是破境飞升之时。”
“故综合其战力、境界与影响,暂列武王榜第二。”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死寂,继而无数人脊背发凉,寒意直窜头顶。
这哪是点评,分明是讲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旧事。
血手厉工!
这位可是当年搅动整个大宋武林的魔道巨擘!
那时大隋阴癸派的阴后祝玉妍尚未崭露头角,厉工已是阴癸派无可争议的擎天支柱。
想当年,他策马扬鞭,所过之处正道门派噤若寒蝉;魔焰之炽,几可比肩大明江湖的魔师庞斑。
正道高手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者比比皆是;被他亲手斩灭的宗门、屠尽的世家,早已数不胜数。
可就在三十年前,此人突然消失,再无踪影。
阴癸派失去这根顶梁柱,元气大伤,日渐衰微,声势反被大隋一脉后来居上。
坊间传言,厉工修炼《天魔手七十二式》失败,走火入魔而亡。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他非但没死,反而真的练成了那门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天魔手七十二式》。
只是刚刚功成,便被人当场识破、当场拆解,甚至把破解之法悄然写在他后背衣上。
正因这般细思极恐的描述,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厉工何等人物?
那是令整个大宋正道闻风丧胆的煞星,距离武皇仅半步之遥的绝世凶人。
可那位神秘强者竟能在他毫无察觉之下,窥尽其毕生心血所铸的魔功,并在他眼皮底下信手涂写——
更可怕的是,这一笔,竟吓得他三十年不敢见天日。
众人实在难以揣度,那人的修为到底高到何种地步,才能做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
霎时间,大厅再度沸腾:
“武王榜第二竟是血手厉工?老天!他还活着?”
“他可是大宋魔道第一人啊!阴后祝玉妍成名之时,他早就是响当当的传说!”
“我记得他当年《紫血大法》大成,天下几乎无人敢直面其锋,那人竟能悄无声息在他背后落笔?这也太吓人了吧!”
“那可不是随便画画,而是把厉工十年苦修的《天魔手七十二式》一招一式全都拆解清楚!换作是我,怕是当场就得封剑归隐!”
“不管怎样,大宋武林真该谢这位高人!若非他出手,还不知多少人命要葬在他手里。”
“以前总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今日听了苏先生这场讲评,才知自己见识浅薄得可怜!”
“敢问苏先生,那位神秘高人究竟是谁?”
一名大宋江湖豪客高声发问,话音未落,满厅附和之声如潮涌起。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翘首以待——
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代强者,到底是谁?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人?
人类得修炼到何等层次,才能这般举重若轻地拿捏血手厉工?
白玉台上。
苏璟浅啜一口清茶,唇角微扬:
“这位神秘高人,其实早就在苏某此前的评点中露过端倪。”
“他正是苏某提过的——将武道锤炼至登峰造极之境的绝代宗师。”
“其武道造诣,早已攀至凡俗极限,几近天道之境,通玄入化。”
“纵是那位活了三百载的逍遥子,也难望其项背。”
什么?
众人听罢,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当然记得这位曾被苏璟点出的绝代宗师。
当初大宋修仙者逍遥子初临江湖,仙法一展,满座皆惊。
彼时人人笃信:修仙凌驾武道之上,仙家手段便是不可撼动的至高权威。
就在这风头最盛之际,苏璟却道破此人存在,直言——
武道未必逊于修仙;一旦臻至化境,照样可斩仙伏魔。
更点明:大宋江湖之中,确有这样一位将武道推至极致的绝代宗师。
可众人对他的认知,也就止步于此。
不知其名,不晓其事,更无从揣度其修为深浅。
这般模糊的印象,自然难以令人信服,不少人私下只当苏璟言过其实。
而今,这位绝代宗师再度现身,且是以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登场——
众人这才恍然:那个如鬼似神、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秘高手,正是他!
苏璟用一场真刀真枪的实证,让他们彻底明白,这位宗师究竟有多骇人:
堂堂武王榜第二、凶名震四海的血手厉工,在他手下竟如稚子般全无招架之力。
甚至吓得这天下第一魔头自此龟缩不出,三十年不敢踏出山门半步。
须知,厉工离武皇境仅隔一线,差的不过是一次顿悟、一缕机缘。
如此人物尚且不堪一击,那宗师的实力,已是超乎想象的恐怖。
白玉台上。
苏璟慢摇秋月扇,见众人仍陷震惊,又缓声道:
“其实这广袤天地之间,隐世高人何止万千?”
“他们虽不显山不露水,却始终俯瞰江湖,暗中维系着正邪之间的分寸与平衡。”
“一旦冒出血手厉工这般肆意践踏规矩、动摇江湖根基的巨擘级魔头——”
“自有这些深藏不露的强者出手,将其当场剪除。”
“当年厉工便是如此。江湖群雄束手无策,无人能制。”
“若任其魔功圆满,必致生灵涂炭,江湖倾覆。”
“此等祸患,已非寻常魔道所能定义,实为秩序之癌。”
“故而这位绝代宗师亲自出手,一举掐灭这场浩劫之苗。”
“若说那雪中江湖,有初代儒圣张扶遥,独掌人间八百年,为万民守太平;”
“那这位绝代宗师,便是大宋江湖的张扶遥,为一方武林守纲常。”
“不过此事牵涉甚广,与今日闲谈主旨无关,便不多赘述了。”
话音刚落,厅内再掀波澜。
浩渺江湖,竟藏着如此多不为人知的顶尖高手——
这已是连日来,众豪杰在同福客栈听书后最强烈的体会。
无论大明还是大宋,江湖远比他们所见复杂得多。
就像一泓静水,水面澄澈平和,底下却暗流奔涌、秘影重重。
譬如这位大宋江湖的绝代宗师,若非苏璟点破,谁能想到,这片土地上竟一直蛰伏着一位无声护道之人?
再往深处想:大宋有他坐镇,其他江湖,是否也有同等级别的镇守者?
北区第十个包间。
王重阳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
大宋阴癸派宗主,血手厉工!
这名字他早如雷贯耳,自忖遇上,十死无生。
当年传闻厉工走火入魔暴毙,他还暗自庆幸,直呼苍天开眼,替大宋除了个心腹大患。
今日方知,哪是什么天意?分明是他坏了江湖铁律,触怒了那位守护者。
厉工三十年闭关不出,不是怯懦,而是清醒——
真敢下山,怕是尸骨都留不下。
因那位绝代宗师,绝不容许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灾星继续游荡。
“妙啊!有此宗师坐镇,怪不得大宋江湖安稳百年!”
王重阳长舒一口气,由衷赞叹,心中更添无限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