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寿被同伴七手八脚扶了起来,检查他的胳膊腿,衣裳在挣扎中被扯破了,腿弯还挨了一脚。
太过分了!
他们何时受过这种罪!
同伴嚷道,“三哥,你怕他们做甚?”
好歹也是燕王小舅子呢,而燕王是北地之主,一朝亲王,拼关系还是拼道理,他们都不怕。
徐增寿嘘了一声,他们对外的身份,还是从江南来的茶商,想要闯一闯草原,开拓新商路。
同行队伍里,还有三分之一是外人。
身份要保密。
他苦笑着被同伴搀扶,道,“民不与官斗,既然碰上了,也是我们倒霉,人没出事就好。”
他让同伴清理货物,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损失。
向导也跟着松口气,他生怕徐增寿他们年轻气盛,咽不下这口气,再闹腾起来。
就算自己有理,把货物要了回来,然后呢?
平白得罪了茶马司的人,以后次次都这么卡货物,那不得难受死?
所以尽管这次全军覆没,货物全丢,向导也是打算劝他们认了,收拾收拾再重来。
徐增寿一直苦笑着,附和向导的说法,然后一行人收拾好,回到边陲小镇。
等把向导的酬劳支付了,人送走,徐增寿才变了脸色,捏紧了关节,“拿小爷的钱?没那么容易!”
他不去抢别人就算了,居然有人敢抢他?
不叫对方全部吐出来,他就白姓徐了。
但是徐增寿心底有个想头,没告诉任何人。
就算边界线上经常有人巡逻,但怎么也不会这么巧吧,他们端端就撞了上去?
总觉得,有些古怪。
所以他没声张,继续赶路到了北平府,找到了姐夫,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朱棣早得了消息,知道小舅子要来,但还不知道,自己的治下,居然还能出这样的事。
他神情变的严肃,“那此事定要好好查个究竟,孤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徐增寿自己想了想,又把猜疑也说了出来。
他觉得那波人,好像跟草原的人有勾连。
那更是朱棣不能容忍的事。
也许只是随意的只言片语,都会泄露北平城的情报和动向,暴露他的布防安排。所以这种事,宁错杀不放过。
徐增寿见姐夫对此事上了心,这才继续说道,“我其实有个法子可以验证.....”
他随身携带的荷包,当时做了贿赂,递给了茶马司的领头。
其实荷包夹层里带了一层香熏精油,气息浅淡,但久久不散,可以用于追踪。
本来是想以防万一迷路,才带上。
结果用在了其他地方。
他看似递贿赂,其实悄悄捏破了香囊。
派出一只经过驯养的狗,不仅可以找个那个茶马司的官儿,还可以查到,有没有同草原上的人,有牵扯。
朱棣笑了,小舅子虽然初出茅庐,但脑子转的是真快!
“好,此事交给孤,孤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总不能让自己人,白被欺负不是?
徐增寿还主动提议,自己不住在燕王府,而是住在客栈,以防打草惊蛇。
万一那群人在城内有人认出自己,一介商贩能随意进出燕王府,那肯定有问题。
朱棣拗不过他,暂且同意了。
徐增寿就留在城内,似模似样的打听物价,琢磨采购什么,给自己赚点零花,不让白走一趟。
草原上的特产,直接收购价格最低,送到北平城,已经涨了一截,如果送到江南,更能翻倍的涨。
这里的皮毛和人参,都很不错。
但不是每个商人都能拿到额度许可去草原,所以在北平采购,也是个不错的渠道,赚钱虽少,但更安全。
徐增寿就在市面上打听着,消磨时间。
谁知道这么巧,又碰见了那位茶马司的“长官”。
对方很悠闲自在的,正在跟熟悉的商贩对谈,说的好像是闲话,但徐增寿觉得有古怪。
“前几天又打了一窝鸟,连老鸟带鸟蛋,一共二十个。”
“哟,叶爷这回收获大了去了!恭喜恭喜!一起发财啊!”
被恭维的叶海心情很好,嘴角翘起,但嘴上还继续谦让,“我算什么爷啊,小虾米一个!还得是让我过去打鸟的爷,真大方!”
他竖起大拇指,“出力出网,等鸟捉住了,也就是看了看品相,就都给我了,这便宜我占大发了!”
“那才是真爷们!”
“行了行了,我吃肉也不会忘了你,赶明去我家,帮忙品鉴品鉴,再帮我找个不错的卖家.....”
两人勾肩搭背的,就去茶楼喝茶了。
徐增寿躲在暗处,听完了对话,若有所思。
所有暗号都是有规律的,借物喻物,这样懂行的人听的明白,不懂行的,也会误以为对方真的在聊逗鸟。
但徐增寿认为,这是前者。
他们在聊自己被收缴的二十车货!
徐增寿很快走到刚才二人聊天的地方,找摊主打听此人身份,听完乐了。
他是燕王的小舅子,而那人是茶马司司丞的小舅子。
真是身份匹配,旗鼓相当。
就是不知道哪个小舅子,更厉害?
也难怪对方能搞到官服,毕竟现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把小舅子塞进去帮个忙,打个杂,再正常不过。
徐增寿没做声,只是又悄悄去了一趟茶马司,确定了对方的确是茶马司的人,然后耐心等姐夫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