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少女轻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煌向前飞了数百米，至某个微弱亮光处向上攀升。
见到熟悉的无边迷雾，江眠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洞窟。
翻过高山，他看到谷地里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下方黑暗里唯一能辨识的标志。
迷雾覆盖到地表几十米的高度，而谷地里最高的几座瞭望塔依山而建，早已超过这个高度。
这些瞭望塔建造之初，是为了给挖矿的骷髅兵指引方向。
它们沿着矿脉向上挖，挖着挖着就容易挖歪。
人又不可能全程盯着它们，只好用火光来做提醒。
黑夜里安静无比，只有煌在高空气流里拍打翅膀的声音。
向下飞一段距离后，才开始有乒乒乓乓的打铁声传来。
外边的骷髅兵应战畸变体，屋里的该怎么生产还是怎么生产。
骷髅生物在夜晚生产，还能获得日冕的周期缩短加成，江眠当然要尽最大可能压榨它们。
锻造屋前，王刚悠闲地躺在瞭望塔上的靠椅上。
十二点刷新的第三波畸变体，还没开始朝谷地庇护所发起冲锋，就被那群饥渴的畸变树给拖走。
同为汲取生命的腐孢蜗，面对单独一棵畸变树还能争个先后，但对方迎面一排涌上来，它也只能选择抱脸逃窜。
动作迟缓的大头，面对畸变树更是有力气没处使。
畸变树缠绕住它的枝条柔韧性十足，蛮力越是拉拽，缠得就越紧。
最后把大头直接拖离地面。
失去着力点，大头只能任由畸变树伸出枝条插入它的眼睛、耳朵里，汲取生命力。
看着畸变树的表现，江眠也惊讶于它们的成长演变。
每棵都是个大号的精英级，怪不得谷地庇护所压力这么小，躺椅上的王刚都快睡着了。
完全没有他发挥指挥实力的地方。
“你就住在这儿吗？”
怀里人鱼少女晶蓝眼眸露出一条缝，打量着下方的小型庇护所。
……
简单朴素的两层石屋，敲击声有节奏响起的锻造屋，还有骷髅兵随马车运送矿物。
没有农田，没有畜牧，没有人烟。
好奇怪的庇护所。
而且石屋外面还没有整圈围墙，而是在背后立着一道两边延伸进无尽黑暗里的墙。
人鱼少女估计这堵墙有几公里远。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庇护所，要建造一道这样足以捍卫一处大领地的墙。
有钱没地方用了吗？
还顾头不顾尾的。
签订契约后，她就属于召唤者了，想跑都跑不了。
召唤者本身的强弱，她自然会去观察、衡量。
在地下洞窟里，她在被召唤出的刹那就感受到了君主级蜘蛛的气息。
对方第一次召唤她，就让她面对完全体的君主。
人鱼少女是有些不满的。
因为这看上去像是拉她当垫背的。
她又不认识江眠，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所以干脆装无辜。
尽情呜呜大哭。
冷漠无情的人，会板着脸不顾她的生死，把她推向敌人。
懦弱无能的人，见召唤来的帮手如此脆弱，会心如死灰。
心存善意的人，见到哭哭啼啼的漂亮人鱼少女，会心软出声安慰。
但她面前的人类，直接来了一句“别哭了，珍珠都落地上了，要哭回家哭，我还能找个盆接住卖钱”。
从这句话开始，人鱼少女就知道他是个人才。
遇到生命危险还惦记着每一处利益，这不是什么斤斤计较，这只能说明他到这种地步也思维清晰，没有慌乱，没有泄气，更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到他人身上。
他精细地计算着自己能利用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跟对人了。
于是她开始自我催眠。
也就是那句“酝酿感情”。
她的娇羞是假的，她的幻想是假的，但人鱼族的传说习俗是真的，吟唱“海妖的绝唱”必须包含深情。
不限于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催眠自我后，她借助梦里的幻想，顺理成章地吹响海螺，将那只君主蜘蛛沉眠了十秒。
不过高级魔法毕竟不是幼年期君主能掌握的能力，依托海螺魔力释放“海妖的绝唱”后，她的精神力直接接近枯竭。
但最终好歹逃离了危险。
话说这主人看上去挺年轻，胆子倒是不小，这么弱小就敢去诡域里浪。
地表的无人区不够他探索的吗？
随着大地深处那位神祇的复苏，不出一两个月，许多过去残缺的世界碎片，都会从地脉里复现，与现实世界融为一体。
他为什么放着这些地方不去，反而跑去诡域大本营坟头蹦迪？
……
“不是这儿，这是挖矿、生产铁器的地方。”
江眠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煌降落到地面上，带起气流把半睡半醒的王刚吹醒。
王刚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家领主抱着一只从童话书里走出的漂亮人鱼少女，不由得伸手拍拍脸。
这是做了什么光怪离奇的梦。
可煌又拍打几下翅膀，冰凉的气流吹得瞭望塔微微摇晃。
叮叮当当锻铁声时断时续，王刚一个激灵跳起来。
这不是梦！
或许是开小差被上司发现有些窘迫，他下意识肌肉记忆挺直身，朝江眠举手敬礼。
“报告领主，谷地庇护所一切如常。”
畸变树们太强，让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半困半醒的，也只是为了等到最后一波，领主怪可能会刷新，届时就需要他的指挥了。
“累了就先歇会，距离最后一波还有一个小时。”
江眠朝他点点头，嘱咐几句后，拍了拍煌的脊背。
煌晃了晃脑袋，振翅朝西北方向飞去。
等煌的身影消失在迷雾里，王刚才放下敬礼的右手，揉揉眼睛。
他想他刚才没有看错。
领主怀里就是抱了个人鱼。
那种传说中的强大高等生命。
作为曾经某位水属性神明的眷属，人鱼天生对水属性魔力亲和，能比其他生物更容易掌握水属性魔法，成长完全后可拥有呼风唤雨的伟力。
在一些高级灵领里，一位完全体的人鱼族，即是护领神兽级别的存在。
他们金月领的护领神兽，就是一位有着同样尊贵血脉的六翼独角兽。
而他的这位领主大人，才建立领地多少天啊……
这就有护领神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