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她鉴宝,她探案 > 第一卷 第2章 老街古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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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车停在一排老商铺前面。

    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有几盏还不亮。有的可能是坏了,有的是压根没开。整条街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街面上铺的是那种老式的地砖,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积着水——也不知道是下午浇花了还是哪家泼的。墙角长了一丛野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也没人管。长得还挺高的。

    陆青檀的店在中间。

    招牌歪了,她也没扶。

    "清韵阁"三个字,本来是木刻的,现在漆掉了大半,"韵"字的"音"边只剩了半边,看起来像"清匀"。她一直说改天修一下,一直没修。都三年了。

    门板上贴着张欠水电费的单子,被风吹得卷了边,她也懒得撕。

    陈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柜台,又看了一眼歪了的招牌,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同情。

    也可能都有。

    "就这儿?"

    "嗯。"

    陆青檀掏出钥匙开门。锁有点涩,她捅了两下才打开。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跟她这个人一样——看着不怎么精神。

    店里黑。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嗡嗡的。那声音听着就不太正常,灯管估计也快换了。她一直说换,一直没换。跟招牌一样。

    店面不大。十几个平方,靠墙摆了两排木架,上面乱七八糟摆了些瓶瓶罐罐。有瓷的,有铜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木雕的玩意儿。架子上落了一层灰,有些东西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价签,字迹都模糊了。说实话,她自己有时候都记不清哪个标价是多少。

    柜台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柜台,玻璃上全是手印。

    陈霜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那排瓶瓶罐罐上扫过,落在柜台上。也不是刻意停在那儿的——就是视线扫到那儿停住了。

    "你这儿卖的东西——"

    "大部分是工艺品。"陆青檀说,也不避讳,"真的老东西在里面。"

    她侧了侧头,示意里屋。

    "等一下。"

    她掀开柜台后面的一块布帘子,进了里屋。

    里屋更小,堆满了纸箱子和书。靠墙有个老式的铁皮保险柜,漆都掉了好几块,露出生锈的铁皮,看着就像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她蹲下来转密码锁,转了好几下才找到感觉。

    "咔"的一声,开了。

    里面很空,就放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一个档案袋,还有几沓现金。现金不多,大概几千块钱。她拿出那个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封皮都磨毛了,边角卷了起来。里面夹了不少东西——标签纸、照片、还有几张发黄的报纸剪报。乱七八糟的,但每一样东西她自己都知道在哪儿。

    她翻了翻,找到了她要的那一页。

    然后合上本子,把档案袋放回保险柜,锁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蹲久了,老毛病了。她揉了揉膝盖。

    她掀帘子出来的时候,陈霜已经进来了。

    她站在柜台前面,拿起一个青花小碗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那是假的。"陆青檀说,"上周进的货,进价二十,卖一百五。"

    "你卖假货?"

    "工艺品。"陆青檀纠正她,"门口写了,'工艺品专卖'。谁买回去当古董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没写。"

    陆青檀噎了一下。

    好吧,那几个字确实很小,而且被旁边的价签挡住了一半。严格来说确实不太明显。她以前想过换个显眼点的牌子,后来忘了。

    陈霜没再纠结这个。她的目光落在陆青檀手里的本子上。

    "找到没有?"

    "嗯。"

    陆青檀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放在柜台上。

    陈霜低头看。

    那是一页手写的记录,字迹有点潦草,但很工整——能看出是下过功夫练过的。上面画了几个底款的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各种数据,有数字,有箭头,还有几个问号。

    "三年前我在洛阳那边帮人看过一批货。"陆青檀说,手指点在纸面上,"有一个作坊,出的仿品工艺很精,专门走古玩城的渠道。做的不是那种一眼假的东西,是高仿——釉色、胎质、器型都对,只有底款的细节会露馅。"

    "后来呢?"

    "后来那个作坊不见了。我第二年去过一次,已经搬空了。问旁边的人,都说不知道,搬走得挺突然的。像是连夜跑的那种。"

    陈霜看着那页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作坊?"

    陆青檀翻到后面几页。

    "因为所有从那里出来的仿品,底款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她指着其中一个底款示意图。

    "'年'字的第三横。标准的宣德款——包括后来清代的各种仿款,'年'字的第三横跟第二横之间的间距是均匀的。但那个作坊出来的东西,第三横比标准写法短了两毫米。"

    她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毫米。不是失误,是工匠的习惯。每个人写字的习惯不一样,刻款也一样。这个人刻了几百个底款,每一笔都有他的肌肉记忆——他改不了的。你看外面那些造假的大路货,底款都是机器刻的,千篇一律。但这个作坊不一样,是手刻的,而且是一个人在刻。所以每一件东西都有这个特征。"

    陈霜看了很久那本笔记。

    没说话。

    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店里暗了半秒又亮了。陆青檀抬头看了一眼灯管——心想,早晚得换。

    陆青檀也不催她。

    店里安静得很,只有日光灯在嗡嗡响。外面街上偶尔有辆车经过,车灯扫过玻璃门,在柜台上投下一片光影,又消失了。

    陈霜把笔记本合上。

    "你帮我把这个作坊找出来。"

    她抬头看着陆青檀。

    "我帮你把销赃嫌疑洗掉。"

    陆青檀没接话。

    她靠在柜台边上,手插在棉麻衫的口袋里。那件棉麻衫洗得有点发白了,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急,像是在权衡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陈霜等了五秒。

    "你不想查?"

    "我想知道的是——"陆青檀说,声音不大,"你们局那张宣德炉的照片,是谁送来的?"

    陈霜沉默了三秒。

    "一个举报人。"

    "什么人?"

    "不知道。匿名。"

    "匿名匿名,总有送来方式吧?寄的?还是送到前台?"

    陈霜看着她。

    "塞进门缝的。信封上只写了'宣德炉'三个字,里面就一张照片。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信封呢?"

    "留着。"

    "能给我看吗?"

    "不能。"陈霜说,"那是证物。"

    陆青檀点了点头。

    她没继续追问。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更重了。

    匿名举报,一张照片,没有文字说明——这不像是一般举报人的做事风格。一般举报人会说清楚什么东西、哪来的、跟什么案子有关。但这个举报人就放了张照片。

    像是知道收到的人一定看得懂。

    像是知道陈霜一定会追。

    像是——算了,她也说不清楚。

    她把那本笔记本塞进包里。

    "走吧。"

    陈霜看着她。

    "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那个作坊吗?"

    "你还没吃东西。"

    陆青檀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霜会说这个。

    "路上买两个包子就行。"她说。

    陈霜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陆青檀跟在后面。锁门的时候手指头碰到那把生锈的锁,冰凉的。她感觉到包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压着她的肩膀。那重量其实还好,就是心里觉得沉。

    她锁好门,转过身。

    陈霜已经跨上摩托车了。

    街对面有家小吃摊还在营业,一盏白炽灯挂在棚子下面,照着锅里冒出的热气。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收拾桌子,围裙上沾满了油渍。

    "等一下。"

    陆青檀走过去。

    "老板娘,还有包子吗?"

    "有,肉的,两块钱一个。"

    "拿四个。"

    她掏出零钱,皱巴巴的一张十块,放在桌上。老板娘用塑料袋装了四个包子递给她,还烫手。她拎着袋子,指尖被烫了一下。

    她回到摩托车边,递给陈霜一个。

    "干嘛?"

    "你也没吃吧。"

    陈霜看了她一眼。

    接过去了。

    两个人就站在摩托车旁边吃包子。包子挺大的,皮有点厚,肉馅有点咸,但热乎。陆青檀咬了一口,油差点滴到衣服上。她赶紧低头接住,嘬了一下手指头。

    街灯下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像是谁家养的,叫得不凶,就是哼哼那种。

    风吹过来,把小吃摊的灯光吹得晃了晃,棚子上的塑料布呼啦呼啦响。

    "上车。"陈霜吃完包子,用纸巾擦了擦手。

    陆青檀坐上车,这次她没犹豫,直接抓住了后座的架子。

    摩托车发动了。

    整条老街都在引擎声里震动。旁边二楼有人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车灯照亮了前面黑漆漆的路面。

    陆青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店。

    歪了的招牌,卷边的水电费单子,玻璃上的手印。

    她没什么好留恋的。

    但她还是看了一眼。

    车拐过街角的时候,她想起一个事儿——那本笔记本里,还有一页她没有翻给陈霜看。

    那一页上画着的底款,不是洛阳作坊的。

    是当年那件元青花底款的示意图。

    她画了三年。

    翻来覆去地画。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那张照片上的宣德炉,和当年让她背锅的那件元青花——用的是同一个工匠的手法。

    同一个人刻的底款。

    同一个习惯。

    那个短了两毫米的横。

    她没说。

    有些事,你得先确认了再说。万一弄错了呢?万一只是巧合呢?

    摩托车在夜色里穿行。

    风很大,吹得她外套的下摆啪啪响。

    陆青檀低着头,把脸藏在头盔后面。

    她感觉到包里的笔记本,硬邦邦的硌着她的后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压着,沉得很。

    不是重量。

    是说不上来的那种沉。

    她也懒得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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