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买的?”
“好物来商场,就在中心街那头,他们家包上门安装,天线也给你竖好,售后也方便。”
陈大海记住了,道了声谢,带着刘洋出了鲜味楼直奔中心街。
好物来商场的招牌老远就看见了,三层楼的百货,灯火通明。
进了门,电器柜台在二楼。
陈大海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最中间的那台飞利浦彩电,二十一寸的大屏幕,画面正放着新闻联播,颜色鲜亮得不行。
刘洋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眼珠子都不转了。
“这也太清楚了……咱村里头陈老三家那台黑白的跟这一比,简直就是……”
“就要这台。”陈大海指着那台最大的飞利浦,扭头问售货员。“多少钱?包安装不?”
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笑着报价。
“这台二十一寸的,一千九百八十块,配室外天线和遥控器,包上门安装调试,不收额外费用。”
“行,开票吧。”
陈大海从兜里点出二十张大团结,码齐了递过去。
售货员开了票,打了个电话到后面仓库,“您二位稍等,安装师傅马上从后面出来,跟你们一块走。”
没等多久,一个穿蓝工装的师傅扛着纸箱子和天线从后门出来了,身后还推着一辆三轮车。
“走哪?”
“刘家村。”
师傅点头,把电视箱子和天线杆固定在三轮车上,发动了车,陈大海和刘洋跟在后面。
……
三轮车刚拐进刘家村村口,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周海峰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汗衫,手里左手提着两袋海鲜干货,右手拎着一块用报纸包着的猪肉。
他旁边跟着个矮个子女人,挺着个圆肚子,是他媳妇王倩。
王倩就是刘家村人,今天中秋带着老公回娘家。
三轮车轰隆隆从两人身边开过去的时候,周海峰侧了侧身,下意识往车斗里瞄了一眼。
纸箱子上印着几个大字,飞利浦彩色电视机。
周海峰的脚步定住了。
三轮车没开多远就停了,陈大海和刘洋从后面骑着车追上来,在刘大庆家院门口停下。
动静一出来,巷子里的人呼啦就围上来了。
“哟,这是什么?彩电?”
“飞利浦的!二十一寸!”
刘大庆正在屋里喝茶,听见外头嚷嚷,放下茶杯三步并两步冲出来。
一看院门口那个大纸箱子,整个人愣住了。
“大海!你……你这是……”
陈大海把自行车支好,拍了拍纸箱,“爹,中秋礼物,给家里添台彩电。”
刘大庆神色震惊,“多……多少钱?”
“两千整,最大号的。”
院门外围了七八个人了,一个穿花围裙的大婶踮着脚往里看,声音尖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两千块的大彩电!刘大庆你这日子过的!儿子女婿都有本事,咱们村就五户人家买了彩电,没一台有你这个大!”
另一个端着饭碗出来串门的老头也凑上来。
“大庆啊,你这女婿真是没话说,买船又买电视,以后还了得?”
刘大庆乐得合不拢嘴。
“嗨,大海这孩子就是实在,非要买这么大的,我说随便来个小的就行了,他不听……”
“爹你就别客气了。”刘洋在旁边接话,脸上也全是光彩,“这是我跟大海一人出一半买的,咱们两家人都能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十几双眼睛盯着那个大纸箱,议论声嗡嗡的。
巷子另一头,周海峰和王倩被堵在了人群外围。
旁边几个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来,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再看看院子里那台大彩电,眼神里的对比意味藏都藏不住。
一个嘴快的婶子冲王倩笑了一声,“哟,倩啊,你们两口子也回来啦?海峰买了啥?”
王倩还没说话,周海峰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两袋干货加几斤猪肉,撑死了三四十块钱的东西,搁在两千块的彩电旁边,连提都不好意思提。
周围人的目光就跟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对比和轻蔑。
同样是陪媳妇回娘家,陈大海送的是两千块的大彩电,他送的是几斤肉。
周海峰把牙咬得咯吱响,一把拽住王倩的胳膊,扭头就走。
王倩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你干嘛?急什么……”
“走!”周海峰低着头快步往巷子深处去,耳朵里灌满了身后那些议论声和笑声。
从小到大,陈大海在他眼里就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蛋子,被赵秀英指使来指使去,连句重话都不敢回。
码头上谁看得起他?
凭什么现在他买船,赚大钱,交领导朋友,回趟娘家送两千块的彩电?
……
院子里,安装师傅利索得很。
拆箱,接线,竖天线杆,调频,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二十一寸的彩色大屏幕立在了堂屋正中间的柜子上。
师傅按下开关,屏幕亮了,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围在门口的七八个脑袋全伸进来了。
“清楚!太清楚了!这颜色跟真的一样!”
“比隔壁村长家那台强多了,人家那台才十四寸,这个起码大了两圈!”
刘大庆搬了把椅子坐在电视正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安装师傅教了怎么调台怎么换频道,收拾好工具箱就走了。
院子里的人还没散,三五个婶子挤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电视,转过身又开始夸。
“这大彩电就是不一样啊。”
“那可不,两千块钱呢。”
“老刘家命真好啊!”
刘大庆听着周围的议论,嘴都快笑歪了。
“你们也别光看我家,日子嘛,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国家政策好,只要肯干,谁家往后都差不了。”
“我那女婿说了,以后出海的机会多得是,咱村里只要踏实干活的,他都愿意带着。大家伙别急,慢慢来。”
穿花围裙的赵婶子站在门槛外头,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端着碗的老周头也撇了撇嘴,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声。
“他这是安慰咱们呢,还是显摆呢?”
赵婶子压低了声音接话。“两千块的彩电搁背后,嘴里说着大伙别急慢慢来,这话搁谁听了心里舒坦?”
就在这时候,刘小兰和吴丽端着菜从灶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