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上,刘备也真的反扑了,就在长坂之战不久的时候。
联合东吴,打了一场赤壁之战。
曹操兵败,从华容道狼狈而逃。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可同样是逃命,曹操可不像刘备那般有所顾忌。
面对孙刘联军的追击,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
他命令老弱兵卒负草去填泥路。
然后,未等孱弱兵卒撤出,便领骑兵驱驰而过,将老兵和野草一并踏碎在泥潭之中。
说是填草,实则填的是兵。
没用的兵。
事后,却可以潇洒的一笑,对众人道:“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
百年之后。
很多人讨论长坂兵败,刘备的是非。
却极少有人谈及华容逃命,曹操的手段。
也许,大家心里都知道,曹操本就是那般狠辣的人。
做出这样的事可以理解,无可厚非。
甚至能显出枭雄的果决与气魄。
而身有“仁义”之名的刘备,做出那样的事,却罪无可恕。
念及此,刘备长长一叹,又释然一笑。
玄奘以为,似乎刘皇叔在此刻也没了主意。
刘备却在这时给他一个明确的结论:
“民要救,魔要杀。现在不救民,以后就没的救了,现在不杀魔,以后照样可以杀!”
一句话,让玄奘恍然。
却又细思不妥。
“如此做,岂非背离你我之道。”
“还是那句话,我问你,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
“你不用告诉我,你自己去想,你的道是什么?”
玄奘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刘玄德的道,塌了,碎了,落得万千世人不齿。可我心里清楚,我的道,从来都还在。
我始终信奉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可当拯救苍生的重担压在肩头,纵使你万般谨慎,也难免行差踏错。
世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专挑你的错处,大肆宣扬。
而对那些重罪大恶者视而不见。
他们就等着看你撑不住、垮下来。
要么看你违心屈服,同流合污。
要么看你道心崩毁,身败名裂。
但无论如何,你都要挺住。
你的道,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
更不是旁人架刀在你颈上,逼你就范的理由。
你的道是你自己一步一步,用血泪与抉择走出来的本心。
好了,现在你该知道你作何选择了吧。”
闻得此言,玄奘抿着嘴唇,目中含泪。
他品味良久,平静而淡然的道出四个字:“贫僧懂了。”
而后,抬起头,依旧很平静的对如来道:“弟子做好选择了,救民!”
当“救民”二字言出。
青狮白象如释重负,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
如来的嘴角也终于浮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三藏,你心存悲悯,不失佛子本心,确是吾之佳徒。愿你此去取经功成,与本座一同弘传佛法,振兴佛门。”
“是……”
玄奘躬身行礼。
便是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刘备面对曹操青梅酒时的隐忍与孤怀。
如来一挥手,青狮白象周身绑绳尽落。
“汝两个孽畜,还不向三藏法师叩首赔罪。”
青狮白象拖着虚弱的躯体,躬身下拜,向玄奘与其诸徒叩首赔罪。
玄奘没有应声,抬目望向如来:“世尊在上,如今,可以助弟子救下这七年枉死百姓了吗?”
“救得,救得!”
如来言罢,大手凌空一抓。
青狮、白象、大鹏三妖身畔,各自浮起一枚内丹。
他掌心力碾,三丹顿时碎散;
随即信手一挥,万丈金辉漫卷山岭,铺洒四野。
遍地枯骨之中,有的蒙金光萦绕,有的却死气沉沉,不见分毫光彩。
“得金辉覆身者,乃是七年之内新亡,尚可渡回;不见金光的,皆是七载之前的亡魂,不必再耗费神通施救。”
“弟子明白!”
“好了,狮驼岭一难,就此了结。青狮白象我自带去,这大鹏鸟便交于你来度化,前路劫难仍重,本座在灵山盼你早日到来。”
说罢,与三大菩萨,八百罗汉,挟青狮白象离去。
狮驼岭又恢复沉寂。
“七日,七日……”
玄奘没有任何犹豫,赶忙招呼诸徒。
“悟空,不用去地府了。七日时间不长,你运用法外之身,速将全部可复尸身搬运到狮驼国。”
“九凤、白龙、阿桑,你们一同帮忙搬运遗骸。”
“狮驼王、八戒、秀念,你等设法将狮驼国尚可救度的尸骨归集一处,那些无缘救回的,速速就地掩埋。”
“獬豸、六善,你二人前去一趟獬豸洞,把洞内小妖的遗骸一并带至狮驼国。”
“牛将军,安乐城枉死的百姓尸骨在何处,也一并运到狮驼国。”
“悟净,劳你看护奎狼,留意他何时苏醒。”
“师利,随我同行,与为师共商狮驼建国之事。”
八戒挠了挠头,满心不解:“咋不在这儿直接救哩?何苦费老大劲往那边运?
救活了,叫他们自个儿走过去不成么?”
师利回道:“师父所想是,狮驼岭山势险恶,景象惨烈,不便打理。
在此复生,那人刚醒过来便又吓死了。
狮驼国虽说尸骨也多,可城内开阔,收拾安置起来方便。
咱们身有神通,运送活人艰难,搬运遗骸却省事许多。
索性尽数运至狮驼国再一并渡化复活,待到亡魂苏醒之时,周遭已然收拾妥当,多少有些城池模样,不至于惊扰了新生的百姓。”
玄奘赞许的点点头:“知我者,悟真也。”
另一边,奎狼神智渐复,缓缓醒来。
他抬起了头,见自己被幌金绳死死缠住,胸口的僧衣上,却满是人血凝成的血痂。
奎狼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师父……”
“哎呀,我的好徒儿,你醒啦……”
玄奘闻言,赶紧过去,握住奎狼的手臂。
“师父,弟子……弟子杀了人。”
奎狼的眼中满是泪水。
“为师知道,是妖丹作祟,那不怪你,为师将他们先送到安乐国,一并救之。”
闻得此言,奎狼心中大喜。
那沉如山岳的负罪感顿时减少大半。
“难道没过七日?”
“虽过七日,但有佛祖相助,仍可相救,你不必忧心。你现下感觉如何,可还有异状?若是无事,为师便解开幌金绳。”
这一刻,奎狼眼一酸,偌大个汉子,竟像个孩童般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