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官吏声音颤抖地说道。
“回禀沈大人，那些首级就在门外。”
沈炼起身在正躺在之内来回地踱步。
三千颗鞑子的首级，简直是骇人听闻。
辽州边关二十年来何曾有过此等泼天之功？
这些年辽州数十万边军，历次累积的斩获也不过堪堪过万而已。
而今一个死囚营，竟然一次性送来这么多鞑子的人头。
沈炼虽是文官，但是常年与这些边军兵痞打交道，他太了解其中的门道了。
绝大多数时候，所谓的大捷，所谓的缴获鞑子首级，不过是杀良冒功！
一次大战，边军报上来的首级军功之中，十颗里面能有三颗是真鞑子的脑袋，那就都算是这些边军有良心了。
剩下多是他们不知道从哪个村落屠戮，从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头上割下来的。
毕竟人头割下来之后，发型一改，面容一毁再用石灰一腌，很容易混淆视听。
所谓的勘验军功，说白了就是做一个过场。
兵备道衙门之内的这些官吏，其中多是辽州本地的老油条了，跟这些边军卫所之间的关系，可谓是盘根错节，谁也不愿意得罪这些兵痞。
所以勘验的时候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面容大致说得过去，那就盖印放行。
至于这些首级究竟是鞑子还是大武百姓，谁又在乎呢？
沈炼虽知道其中猫腻，但是他也无力改变。
毕竟他只是一个按察副使，品阶不过正五品，而辽州之地的这些边军，个个手握兵权，养虎为患，在这潭深水之中，他能做的事情有限，有心却也无力。
可往日不过十几颗、几十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一次非同小可！
三千颗脑袋！数目实在是太大！
若是其中真有杀良冒功的，一旦事情被捅到了京城，不止是自己，连带着整个按察使司都要吃挂落。
深吸一口气之后，沈炼彻底冷静下来。
他扭头看着正堂之内的众人，而后正色道。
“传本官之令！让衙门之内所有的勘验官带齐器具！随本官去往前厅验明首级真假！”
“我丑话说到前头，此番非同小可，三千鞑子首级牵着太大，若是有纰漏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闻言也是连忙点头称是，下一刻各自散开前往自己的衙门召集人手。
兵备道衙门之外，柳安一行人已经被引入勘验堂之内。
数十辆马车排成四排，车上黑布已经被彻底地摘下，狰狞的头颅宛如小山一般堆在一起，放眼望去好似一片修罗地狱。
八虎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作为山匪天生对衙门口有着几分好奇心。
柳安微微闭眼，神色平静。
约莫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柳安缓缓睁开双眼便见到数十个差役簇拥着一个清瘦文官缓缓而来。
柳安上前一步，开口道。
“死囚营，检校掩骼百总柳安，奉大武朝死囚营平虏将军韩破军之令，押送西山大捷所缴获的鞑子首级二千九百八十二个。
“其中含鞑子元帅耶律宗俊麾下四大先锋之一纥石烈首级，其麾下千夫长两人，蒲撵，百夫长数十个皆在车中，请上官勘验。”
声音落下，沈炼带来的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耶律宗俊麾下的先锋大将竟然都被斩杀了？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沈炼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道。
“吾乃辽州兵备道按察副使沈炼，此番负责勘验你的军功。”
“本官丑话说在前头，其中若是有杀良冒功，滥竽充数的首级，现在挑出来本官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若是等下真的勘验出了什么问题，那本官也只能依据律法治你一个谎报军功之罪！”
此言一出，堂内的气氛为之一紧。
王忠、钱冲本就是暴躁性格，听到这话当即上前一步说道。
“你这人怎得这般看不起人。”
“而今这鞑子的脑袋就摆在这，随你查验便可。”
柳安此番也并未出言反驳，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沈炼见状也是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道。
“各堂主事，勘察首级，核验军功。”
“是！”
下一刻，身后兵备道衙门的众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一颗颗的首级被从车仓之内取出来，随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上。
沈炼上前拿起一颗首级，递给身边的勘验老吏。
“验。”
老吏接过首级，开始仔细的观察。
鞑子的发鞭，束发的痕迹，牙齿的蛀蚀情况，后脑勺的弧度。
事无巨细地开始查验起来。
反复观察了一番之后老吏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拿起第二颗第三颗首级。
发辫柔顺，编法与辽东鞑子各部一致。
发根粗硬，头皮光洁，无汉人长期束发留下的增厚皮疹。
牙齿蛀蚀严重，牙根发黑，这是常年食肉饮奶、少食谷物的游牧民族才有的特征。
老吏的脸色微微一变，所有的特征全部符合。
他放下手中的首级，重新拿起下一颗，接连查验数十个，每一个都是标准的草原鞑子的首级。
“去调第八车，第九车，第十二车，第十五车取他们中间的人头来。”
老吏吩咐着手下的徒弟，随机抽取了马车之内的首级。
勘验一番之后，完全一致！虽然有些面部被烈火灼烧看不清面容，但是各项特征都完全符合！
也就是说这数十车上载着的都是真真切切的鞑子首级！
老吏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他在辽州兵备道衙门勘验了一辈子的首级了，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鞑子首级。
没有杀良冒功！没有滥竽充数！更没有一颗伪造！
这些人头皆是草原老鞑。
看着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的老吏，沈炼微微蹙眉。
“可是发现了什么？”
老吏抬起头，望着沈炼，身影发颤拱手回道。
“启.....启禀大人，这些首级，并无任何问题。”
此刻堂内安静得可怕。
唯有翻动首级的声音噼啪作响。
堂内负责勘验的老吏，主事们越发震惊起来。
他们之中有人勘验了半辈子，有人为官二十年，可谓是阅人头无数，什么手段他们未曾见过。
可是今日这些首级！每一个都经得起最严苛的查验，而且没有一个脑袋能挑出毛病！
将近三千颗鞑子的首级！全都是真刀真枪从战场之上割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