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庆功夜宴采用的乃是分餐制。
所有参与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小桌，此乃依照古法礼制。
温衍和柳安比邻而坐，很难说不是故意安排。
“今日未曾见柳兄骑着那匹黑马来呢。”
温衍笑呵呵地闲聊，柳安则是自顾自的品茶不想接话。
温衍倒是也不觉得尴尬，既然柳安不与自己聊天，他索性就跟身后的八虎聊起来，丝毫没有一丁点的世家公子模样。
而在内堂侧边，挂着一处薄纱帘帐。
此刻帘帐之后，将官女眷自成一桌，而人群之中周萍正望着柳安。
正当此时，内堂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下一刻，只见李成骁身着一套常服，手中盘着那串木珠，缓缓步入正堂之内。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柳安的身上刻意逗留了几秒，最后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诸位，今夜是本总兵设宴，庆祝西山大捷。”
“都坐，不必拘礼。”
“谢总兵！”
众人齐声高呼，门外乐器齐鸣。
李成骁在主位之上落座，随后举起手中酒杯，沉声道。
“想必诸位也已经知道，前不久西山打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捷。”
“一战斩首三千级！扬我辽州军威！”
“故而此宴第一杯酒当敬西山营！”
“诸位举杯！敬西山大捷！”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
柳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今这个时代的酒水还是比较寡淡的，不似后世那种高度的烈酒。
而今的大武以米酒和黄酒为主，最高的度数也才不过十七八度，度数远远低于现代的白酒。
毕竟在华夏的正统时间线上，元代之前中国也只有发酵酒。
而在元代传入蒸馏技术之后，才出现了四十度到六十度的烧酒。
从此之后喝酒的方式也从大碗豪饮变成了小杯慢酌。
所以古人动辄千杯不醉，不是因为酒量逆天，而是酒本身度数太低。
死囚营孤悬关外，周围的土地本就贫瘠。
若是仅依靠朝廷下拨的军饷粮食，西山死囚营永远都摆脱不了炮灰的命运。
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人必须要吃饱才能有力量，必须要有足够坚硬锋利的甲胄和武器才能有战力。
而且后续研发火器，建设营地都需要不小的投入。
所以归根结底，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钱字。
有了钱就能买粮，买药，买铁，建城，没有钱则是寸步难行。
辽州之地苦寒，所以无论是百姓也好还是商家富户也罢，基本上都有饮酒驱寒的需求。
酒楼一坛好酒能卖到三五两的银子。
柳安的目光从杯中残酒扫过，手指轻扣在桌面上。
制作烧酒并不难，蒸馏，冷凝过程十分的简单。
正所谓节流不如开源。
死囚营想要摆脱弱旅的帽子，那就必须要有自己赚钱的路子。
而蒸馏酒，便是眼下最能见效的来钱路子。
更何况，蒸馏酒也不仅仅是喝的酒水这么简单。
伤兵营内，感染是仅次于失血的第二大死因。
眼下的所谓烈酒，消毒的效果有限。
若是用蒸馏提纯之后的酒精，消毒之效将远超寻常烈酒。
一物不仅能赚钱，还能救命。
可谓是一箭双雕。
只是，柳安眉头微微一蹙。
酿酒需要粮食，而今天下大灾未平，粮价疯涨，寻常百姓连糙米都吃不起。
若是拿粮食去酿酒，成本必然不低。
不过，死囚营的屯田虽然贫瘠，但好歹有产出。
西山一带的杂粮、高粱，寻常人看不上，拿来酿酒却是绰绰有余。
况且，蒸馏酒的出酒率远高于寻常发酵酒，同样的粮食，能酿出更多、更烈的酒。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柳安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眼下乃是冬日，想要种地屯田还得等到春日才行。
此事暂且不急。
等回军营之后，再细细筹划也不迟。
就在柳安沉思之际，身旁的温衍又凑了过来。
“柳兄，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柳安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在想这酒，实在淡了些。”
温衍闻言一愣，随即笑道。
“看来柳兄也是好酒之人啊。”
“这辽州的酒嘛，确实比不上中原。”
“酒水驳杂，寡淡无味。”
“若是柳兄想喝好酒，改日我让人从京城捎几坛来，保管柳兄满意。”
柳安微微一笑，并未接过话茬。
正当柳安深思之际，内堂之中忽然有人起身道。
“总兵大人。”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此刻满脸红润，显然是喝了不少。
“今夜这庆功宴，光喝酒实在是寡淡无味。”
“不如末将武刀一曲，给诸位助助兴！”
此言一出，内堂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好！好！好！”
“孙千总当真是好兴致！”
“来来来，腾出地方来，好让孙千总能大展神威！”
众人纷纷起身，将内堂中央空出一片位置。
那汉子哈哈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刀刃在烛光之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他持刀而立，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正在喝酒的柳安，随后嘴角勾起一丝挑衅的笑意。
下一刻！刀光乍起！
那汉子身形暴起，刀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开来！
而诡异的是，这汉子每一刀劈出，刀锋都若有若无地偏向柳安的方向。
一刀！两刀！三刀！
刀光在柳安的面前不断地上下翻飞，最凶险的一次，刀刃距离柳安的鼻尖不过三寸！
寒芒扑面，劲风割面。
坐在对面的沈炼微微蹙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人正在挑衅柳安。
沈炼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之上的李成骁身上。
只见李成骁，拨弄着手中的木串，端着手中的酒杯不断地把玩。
对于眼前的一幕仿佛从未看见一般。
沈炼冷笑，这些年过去了，李成骁的唬人的手段还是这样。
自己不出面，却先把态度摆出来。
他不用出手，手下自会有人帮忙给柳安施压。
看着李成骁并未出面呵斥阻止，哪怕一个眼神都未曾投来。
内堂之内的众将，心中顿时明白自家总兵的态度了。
这柳安跟自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顿时，众人望着柳安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的不善。
赵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丝的笑意。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