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最后半句时几乎是贴在徐四耳根子上用气声说的,那股子热乎乎的呼吸全喷了过去。
徐四的脸瞬间黑了。
他伸出手,一巴掌把张楚岚的大脸盘子往后按了半尺,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语气里全是嫌弃:“别冲着老子的耳朵哈气行不行?怎么这么不得劲。
你一个男的,再离我这么近,小心我削你。”
张楚岚立刻一个兔子似的大跳,端端正正地落到徐四旁边,脸上赔着笑,举起右手做发誓状:“四哥,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徐四哼了一声,又往嘴里扔了颗口香糖,一边嚼一边慢悠悠地说:“你这小子,其实挺对我胃口的。
上道儿。
不然我早就把你踹了。
好好干,好好学,都是精髓。”
张楚岚一听,立刻立正站好,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语气竟难得地郑重起来:“四哥栽培之恩,张楚岚没齿难忘。
今后四哥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跟着四哥,我学到的不只是本事,还有做人做事的道理。”
徐四摆了摆手,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示意张楚岚靠近点,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给后辈传授生存法则的语调说道:“在我们公司,虽说都是为国家服务、为人民服务,但这年头,都是人。
人就有七情六欲,等等,杂七杂八。
说白了,就是人情世故,到哪儿都一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生存法则。
咱们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也好,各大区负责人也罢,其实都代表一方,各司其职。
意见不同就开会嘛。
虽说现在改革了,有诸葛主任坐镇,但人情这个东西,还是不能丢。
当然了,前提是必须要有大义,底线不能碰。”
他嚼着口香糖,目光望向远处那些看台上的人影,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我徐四跟华东大区的窦乐,那是难兄难弟。
老哥哥这个人,办事能力没得挑,雷厉风行、心思缜密、任劳任怨,就是缺个机遇。
你说,我这上来了,我能不拉一把吗?”
张楚岚认真地听着,眼睛里的神色却有些矛盾。
他张了张嘴,小声道:“可是四哥,大领导不是已经把公司彻底改革了吗?按理来说,以大领导的意思,应该是不允许搞小团体的呀。
照四哥这么说,公司的高层不都代表一个小团体吗?那大领导还不都给清除出去?这样才能更好地……”
“话没说完,对吧?”
徐四打断他,斜了他一眼,脸上挂着那种“你还是太年轻”的似笑非笑,“你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但又错了。
咱大领导能力强、背景硬、人格魅力更没得说。
正是因为如此,他来公司,没人敢唱反调。
你搁平时试试?开玩笑。
哪个高层背后不是一方势力?说句不好听的,谁也不怕谁。
你就说华中大区的负责人任菲,一个大区负责人背后都有军方背景。
我们啊,是一个大家庭。
往大了说,五十六个民族,必须团结。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我跟你讲了多少遍。
改革归改革,是为了让未来更好,不是还没好起来就先倒退。
这不允许。
——总之,你心里明白就行。”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洒脱不羁的劲儿,嚼着口香糖感慨道:“我徐四能混到今天,那有我老爹的功劳,当然也有我自己的为人处世和能耐。
可人家窦乐,那是纯靠能力。
我佩服。
你想想,连杀人狂魔肖自在这种难缠的临时工都能压得住,肩上扛着七省一市,妥妥的‘举重冠军’。
这种有能力的人,大领导怎么能不让他进步?我这也叫成人之美。
以后我们哥俩还得相互帮衬、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张楚岚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的光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恍然,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满脸写着“我脑子不够用了”:“感觉领导也不好当啊。
我这脑子,是真不够用了。”
徐四哈哈一笑,往嘴里又补了颗口香糖,嚼得那叫一个惬意。
这时徐三从旁边凑了过来,皱着眉头,一脸的不信任。
他看看徐四,又看看张楚岚,压低声音道:“徐四,你又跟张楚岚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别又蛊惑人家。
不要再整幺蛾子了。
再突然冒出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再做出些不切实际的行动,你还想像上次天下会那样吗?还想再来一次?”
徐四还没开口,张楚岚却抢先一步,表情认真得不像话:“三哥,我觉得四哥说得对。
我听进心坎里了。”
徐三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拿一种“你小子没救了”的眼神看着他。
这时冯宝宝忽然站了起来,眨了眨那双卡姿兰大眼睛,抬手朝场下一指:“进场了喽!好像是上次那个小白毛。”
……
风星瞳与王并的对战,就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场下,两人已经各自站定。
风星瞳穿着一身简单的藏青劲装,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温和,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舒展的邻家少年气。
王并则身着绣着暗纹的簇新锦袍,下颌微抬,眼尾斜挑,一张白得过分的脸上写满了骄纵与张扬,活像只养在金笼里扎人的尖嘴雀。
一个是洗尽烟火气的素朴干净,一个是浸在优渥里的张扬骄横。
两人的外貌细节里,早藏好了他们天差地别的成长轨迹与心性。
没有过多铺垫,王并一上来就发动了进攻。
他身形一矮,右脚蹬地,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两人瞬间近身,拳来腿往,噼里啪啦几个照面,拳风腿影搅得场中尘土轻扬。
王并攻势刁钻阴狠,每一招都奔着风星瞳的要害招呼;风星瞳则守得沉稳,偶尔一记反击,也点到即止。
十余招后,两人同时后跃,重新拉开距离。
王并忽然抬手,掌心黑炁翻涌,如活蛇般缠绕而上。
风星瞳见状先是一愣,以为王并会巫术,随即嘴角微微扬起,眼里闪过一丝少年人的得意。
他同样抬手,黑炁喷薄,原本清秀的面孔在这阴冷炁息的映衬下平添几分诡秘,正是拘灵遣将的起手。
刹那间,场内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顺着青石地面慢慢爬满整个看台。
天空像是被墨汁晕开,一团黑炁越聚越大,隐约有巨大蛇影翻腾其中。
风星瞳仰头大喊:“来吧,柳大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黑雾中,一条鳞甲如墨的庞然巨蛇破云而出,带着森寒的威压朝风星瞳俯冲而下。
然而就在它即将落下的一瞬间,那条巨蛇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