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前山与后山交界处的盘山公路拐角。
方才在内景中那场撼动九霄、神仙对轰的旷世神战刚刚散去神识残响,而现实世界里,这里的画风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满地狼藉的荒草土坡间,一口被硬生生炸开、直径足有三四米深的泥坑正突兀地横在路基正下方。
泥坑四周黑烟滚滚,焦糊的泥土夹杂着断裂的柏油碎块散落一地。
坑边四周,支着几张简易折叠小马扎,摆着两个塑料泡沫箱,乍眼一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施工大队深夜加班后搁路边整露天烧烤呢。
可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往周围哪怕多瞄上一秒,浑身的骨头缝都得当场冻结成冰。
小马扎周围停着的,不是什么工程皮卡。
左侧是两辆闪烁着刺目警灯、拉着防暴隔离带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右侧是四辆车顶架设着高频卫星通讯天线、车身喷涂着亮黄色应急抢险标识的特种保障车;而在最正中央的正位上,赫然横着两辆墨绿色、车身带有隐蔽战术编号的集团军野战重型应急通信车!
坑沿边上,密密麻麻围了三四十号人。
有穿深蓝制服的,有穿荧光黄马甲的,有披防弹背心的,还有一身橄榄绿、荷枪实弹的通信尖兵!
华夏移动!华夏联通!华夏电信!华夏广电!国防通信特种分队!江西省公安厅技侦总队!
好家伙,异人界传承千年的“罗天大醮会盟”刚在后山散了场,转头在前山的路基深坑前,赫然上演了一出货真价实的——“六大门派围攻龙虎山”!
坑底的泥泞中,四名戴着防静电指套、浑身糊满黄泥的资深通信工程师,正趴在潮湿的泥水里,双手哆嗦得宛如得了帕金森晚期。
面前摆着两台高精度军标光纤熔接机,电极棒劈里啪啦闪烁着耀眼的微型电弧,机身散热孔里呼呼往外喷着热气,都快给干冒烟了!
“报……报告!第七组备用纤芯对准完毕!偏心率0.003微米!准备熔接!”
“手别抖!千万别抖!呼吸给我屏住!老李,你他娘要是手滑把这根主干铠装红芯给老子切断了,明天咱俩就得直接去军事法庭门口手拉手唱铁窗泪!”
“我知道!我能不知道吗?!我房贷才刚还了三年啊!!”
坑沿上方,两名身披战术携行具、荷枪实弹的国防通信兵直挺挺地立在测绘标尺旁,身姿笔挺得如同一杆扎在土里的标枪。
在战士的脚边,那块半截被炸飞、原本埋在地下半米深的红白警示石碑上,赫然用极其扎眼的红油漆描着十二个惊心动魄的大字:
【下有国防光缆,破坏依法惩处】
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个不懂修行的平民老百姓都明白,这玩意儿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物理天条。
寻常的民用光缆断了,顶多是片区断网被投诉扣奖金;但这底下埋着的,是贯穿战区骨干节点的战略级重型铠装国防光缆!
按照战备通信条例,野战部队每隔三十分钟便需要向战区联合指挥中枢进行一次脉冲式心跳报备。
若是心跳信号无预警骤断,在最高战备预案里,这直接等同于“关键战术节点遭遇敌特突袭摧毁”或者“战争爆发预兆”!
从光缆被物理切断的第一秒开始,后台系统的自动战备计时器便已经无情起跳。
一秒八十,按秒计费!
断网五分钟,那是几十万的战备保障损失;若是延误半小时以上,大几百万的财政赔偿直接见底,领头的责任人当场就可以无缝衔接喜提一副沉甸甸的纯钢“银手镯”,后半辈子直接定点包吃包住!
……
而此时此刻,泥坑正上方三米开外的警戒线边缘。
空气凝重得连山风都绕道而行。
诸葛明身着一袭笔挺、整洁的深藏青色行政夹克,内衬白衬衫扣得严丝合缝,左胸前那枚在内景中卸下的国徽胸针早已被他重新佩戴端正,在山间的晨光下泛着沉静威严的冷芒。
在他左手边,身姿笔直、面如刀刻的江西省军区军代表兼现场清场总指挥李上校,正肃穆而立,肩膀上的两杠三星格外醒目。
而在诸葛明的右手边……
正是刚刚在内景深渊里和诸葛明对轰了成千上万招、神魂险些打碎的当世绝顶——龙虎山天师府老天师,张之维。
此时的老天师,已然换上了一套干净素雅的藏青色粗布道袍,凌乱的白须被勉强梳理顺溜。
但老人家此刻的脸色,却比在泥坑里挨了诸葛明一记分筋错骨手还要难看十倍。
老天师那双本该看破红尘、淡泊明志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坑底那根被炸得皮开肉绽、露出内部几十根五颜六色纤细玻璃丝的黑色粗大光缆,眼角肌肉极其有节奏地疯狂抽搐着。
……
时间若是倒拨回一个小时前。
就在诸葛明与老天师在演武场上战意冲霄、打得整座山头天崩地裂之时,这根倒霉催的国防光缆,其实就已经被炸断了。
可为什么这“六大门派”的应急抢险大军,足足憋了近一个钟头才呼啸着杀上山来?
原因无他——进不来!
当时,后山被诸葛明调动的高轨综合感知卫星、四架低空盘旋的隐形战术旋翼机,以及二十名全军顶级异人特战尖兵联手布下的“天衍·封灵微相大阵”死死锁死!
那是直通朝廷专案组的最高战备权限!
别说是地方通信管理局的工程抢修车,当时就算江西省军区司令员亲自打电话打到演武场外的战术终端上,得到的指令也只有冰冷的一句话:“行动专案组正于场内执行绝密清障攻坚任务,未获诸葛明同志亲令,任何人、任何单位、任何载具,擅自靠近战术红线一律就地压制扣留!”
于是乎。
三大运营商的抢修车队和战区通信团的应急车,生生在龙虎山前山外围的山脚哨卡处,被荷枪实弹的内卫部队硬生生拦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直到演武场上的结界随诸葛明与老天师进入内景而收缩、后山主通道的门禁权限解除,这帮早已急得头顶冒烟、手脚冰凉的抢险大军,才如决堤的洪流一般嚎叫着扑向了事发地!
“首长。”
李上校侧身半步,压低嗓音,面色极其严峻地汇报:“事故发生后四十分钟,战区空军雷达站与战区战备总机房已介入三次寻呼断点。
因断点位置正好处于我大队执行联合清障的龙虎山管控防区内,省军区首长刚才已直接向我挂了督办电话,询问是否遭遇突发武装暴恐袭击。”
诸葛明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凝视着坑底那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通信管道,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