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霜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到了后院门口她站住了，整理了一下衣袍才往里走。
司淮远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瞿霜走到近前站定。“师父，弟子回来了。”
“嗯。”司淮远没抬头，落了一颗白子。
瞿霜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那个……比武的事……”
“赢了。”司淮远又落了颗黑子。
“对，弟子赢了。”
“七三配比用了两次。”
“是。”
“第二次用的时候手抖了。”
瞿霜嘴角一僵。师父坐在看台上那么远的距离，连她手抖都看得清清楚楚。
“……弟子灵气不太够。”
“不是灵气不够，是你切换的时候第二脉的回流还是慢了。”司淮远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起加练配比切换，每天两百次。”
两百次？
瞿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司淮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师父。”
司淮远嗯了一声，又低头去看棋盘了。瞿霜正准备告退，他忽然又开口了。
“方泽那一剑如果再快半息，你接不住。”
瞿霜停住脚步。
“别以为赢了就万事大吉。你赢的是方泽轻敌加上他自己收不住招，换一个同修为的对手如果从头就全力来，你撑不过十招。”
瞿霜转过身来，站得端正了些。
“弟子明白。”
司淮远又落了一颗棋子。“去歇着吧，明天辰时练武场见。”
瞿霜行了礼退出去。走出后院的时候她长出了一口气。师父这人夸不夸放一边，训起人来一句废话都没有，每个字都戳在点上。
但那张“别输就行”的纸条她还揣在袖子里，没舍得扔。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正常节奏。上午练剑，下午加练配比切换，晚上打坐修炼。比武的热度在宗门里持续了三四天就慢慢淡了下来，大家各有各的修行要忙。
瞿霜的修为稳步往炼气四层靠近，距离突破大概还差十天左右的积累。
第五天的傍晚，沈念真照常来送饭的时候带了个消息。
“瞿师姐，宗门后天有一场丹药拍卖会，藏经阁外面贴了告示。听说有几瓶突破用的辅助丹药，品阶还不低。”
瞿霜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丹药？”
“好像叫凝元丹，炼气期突破用的。一瓶三颗，起拍价五十灵石。”
五十灵石。瞿霜算了算自己的家底。历练带回来的兽核和灵草卖了一部分，加上比武的奖励，手里有大概八十个灵石。够拍一瓶的底价，但如果有人竞价就不好说了。
“参加拍卖有什么条件吗？”
“只要是宗门弟子都能去，到时候在苍云殿后面的议事堂里举办。”
瞿霜记下了这件事。凝元丹对她冲击四层有帮助，能拿到最好。
第二天下午练完配比切换之后，瞿霜没回竹楼，而是往苍云殿方向走。她想先去看看拍卖的场地布置和流程，心里有个底。
走到苍云殿后面的议事堂门口，里面有几个管事弟子正在摆放桌椅。瞿霜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记住了大致的布局。
座位分三排，前排是各峰长老的位置，中间是高年级弟子，后面是新弟子。拍卖物品摆在正前方的高台上，现在还空着。
瞿霜正准备转身走，余光扫到了侧门进来一个人。
祝清瑶。
她身边跟着那个圆脸男弟子，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瞿霜没有凑上去，但也没立刻离开。她退到了走廊的拐角处，找了棵柱子后面站着。
存档。
然后她绕了一段路从另一侧靠近议事堂侧门。祝清瑶两人停在了里面一个角落，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大堂里还是能听到一些。
“……裴长老给了一百灵石，让我务必把那瓶凝元丹拍下来。”
“一百够吗？万一有人出更高。”
“裴长老说了，最多加到一百五。超过这个数就算了。”
瞿霜嘴角动了动。裴长老给祝清瑶出钱拍丹药？是给祝清瑶自己用，还是另有目的？
“那个瞿霜比武拿了第一，奖励应该也不少。你说她会不会也来抢？”圆脸男弟子问。
祝清瑶冷笑了一声。“她那点灵石够干什么？落云峰就她一个弟子，又没有师兄师姐帮衬，哪来的底气跟我争。”
“那就好。师姐放心，到时候我帮你举牌。”
两人说完往外走了。瞿霜等他们出了大门才从柱子后面出来。
一百五十灵石。瞿霜的八十灵石确实争不过。
但她不需要争。
读档。
时间回到存档点。瞿霜还站在议事堂门口，祝清瑶还没从侧门进来。
瞿霜转身就走了，步子轻快。
回落云峰的路上她在脑子里盘算。祝清瑶的上限是一百五，那如果拍卖的时候把价格顶到一百四十九，祝清瑶还会继续加。但只要超过一百五她就会放弃。
问题是瞿霜自己只有八十灵石，就算举牌也举不到那个数。
除非她不自己举。
瞿霜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改了方向往掌门峰走。周睦言应该在那边。
找到周睦言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看书。看到瞿霜来了稍微有点意外，但也没问什么，让人上了茶。
“找我有事？”
“想借你点灵石。”瞿霜开门见山。
周睦言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多少？”
“一百。”
这回他抬头了。“一百？你干什么用？”
“后天拍卖会上有瓶凝元丹，我想拿下来。”
“你自己不够？”
“不够，而且有人会跟我抢。”
周睦言看了她几秒。“谁？”
“祝清瑶。裴长老给了她一百五十灵石的额度。”
周睦言把书合上了，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怎么知道她有一百五的额度？”
瞿霜面色不变。“她今天跟人在议事堂里说的，我路过听到了。”
周睦言嗯了一声，没有追问。这人跟周屿森不一样，不会问太多细节。
“灵石我可以借你，但有个条件。”
“你说。”
“拍到的凝元丹分我一颗。”
三颗里面分一颗出去，瞿霜还剩两颗，足够用了。
“成交。”
周睦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袋扔给她。“里面正好一百，后天拍完之后你慢慢还。”
瞿霜接住了布袋揣好。“谢了。”
“不客气，投资而已。”周睦言重新翻开了书。“比武那场我在台上看了，你那脑子值得我投。”
瞿霜没接这话，道了谢就走了。
出了掌门峰她把灵石数了一遍。一百加上自己的八十，一共一百八。超过祝清瑶的上限三十个灵石，稳了。
拍卖当天，瞿霜早早到了议事堂，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上。周屿森挤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你真要拍那瓶凝元丹？”
“嗯。”
“钱够吗？我兜里还有二十灵石，不够我给你凑。”
“够了，你别出手。”
周屿森嗯了一声把糖葫芦收了起来。
拍卖很快开始了。前面几件东西都是些普通的法器和灵草，瞿霜没有举牌。祝清瑶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也一直没动。
直到拍卖官把那瓶凝元丹端上来。
“凝元丹三颗装，炼气期突破辅助用丹，品阶中上。起拍价五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灵石。”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了牌。“五十五。”
“六十。”另一个方向冒出来的声音。
祝清瑶没动，她在等。
瞿霜也没动。
价格被其他人抬到了八十的时候，大多数人退出了。
祝清瑶举牌了。“九十。”
场上安静了一会儿，没人跟。
瞿霜举起了牌子。“九十五。”
祝清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了下来。“一百。”
“一百一。”瞿霜接得很快。
祝清瑶身边的圆脸男弟子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一百二。”祝清瑶又举牌了。
“一百三。”
“一百四。”
瞿霜看了一眼祝清瑶的表情。对方的嘴角已经抿紧了，手里的牌子攥得有点用力。
“一百五。”瞿霜没有犹豫。
祝清瑶僵在了座位上。圆脸男弟子又凑过来说了句话，她摇了摇头。
拍卖官等了三息。“一百五，还有人加吗？”
祝清瑶没有举牌。
“一百五，成交。”
瞿霜把牌子放下来，嘴角翘了一下。
周屿森在旁边拿胳膊肘捅她。“你怎么知道她到一百五就不加了？”
瞿霜把灵石袋递给管事弟子，接过那瓶凝元丹揣进怀里。
“猜的。”
拍卖结束后，瞿霜先去了一趟掌门峰，把一颗凝元丹给周睦言送过去。
周睦言接过丹药看了一眼，随手搁进了旁边的匣子里。
“这么快就拍到了？”
“一百五成交。”
周睦言哦了一声。“她没加？”
“没有。”
“有意思。”周睦言把匣子盖上，也没多问。“灵石不急着还，你先把修为冲上去。”
瞿霜道了谢转身要走，周睦言忽然叫住她。
“对了，明天下午各峰有一场内部的资源分配会。我听掌门提了一嘴，说今年外门弟子转入内门的考核会提前两个月。”
瞿霜脚步顿了顿。
“提前？什么时候？”
“大概下月中旬。具体规则还没出来，但听意思是要加实战对抗的环节。”
瞿霜把这件事记下了，跟周睦言打了个招呼就往回走。
内门考核提前，这事来得突然。按原本的进度，她至少还有两三个月的准备时间，现在被压缩到一个月出头，时间一下子紧了不少。
回到落云峰竹楼里，瞿霜把剩下的两颗凝元丹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突破炼气四层本来就在计划内，有了这两颗丹药，时间上应该够用。但内门考核的事情，她得先弄清楚具体怎么考。
规则还没公布，去问也问不出什么。
瞿霜想了想，把丹药收好，当晚打坐修炼到子时才歇下。
第二天上午照常练剑。司淮远在旁边看了一刻钟，指出她第九式收招后腰部侧转的角度偏了两寸，纠正完就走了。
下午配比切换练了一百五十次的时候，瞿霜的右臂开始发酸，手指头都快没知觉了。她咬着牙又做了五十次，做完整条手臂跟灌了铅一样。
傍晚沈念真来送饭，顺带又带了消息。
“瞿师姐，内门考核的告示贴出来了！就在藏经阁门口。”
“写了什么？”
“我远远看了一眼，好像分三轮。第一轮笔试，第二轮单人对战，第三轮是……什么荒野生存？没看太清楚，人太多了。”
荒野生存？
瞿霜放下筷子，饭也不想吃了。“告示什么时候贴的？”
“就今天下午申时左右。”
瞿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现在是酉时，天还没全黑，藏经阁那边应该还有人。但告示前面八成围了一堆人，什么也看不全。
不急。
她把饭吃完，等到天彻底黑了才出门。
走到藏经阁门口果然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值夜的杂务弟子蹲在台阶上打瞌睡。
瞿霜凑到告示前仔细看。
第一轮确实是笔试，考的是基础功法和宗门规矩。第二轮是一对一实战对抗，抽签决定对手，连胜三场即可晋级。第三轮是在宗门外三十里处的荒原上独立生存三天，期间需完成指定任务并带回证物。
三轮全部通过方可转入内门。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参加考核的弟子修为不得低于炼气四层。
瞿霜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上。
炼气四层是门槛。她现在炼气三层，必须在考核前突破。
这不算问题，有凝元丹在，十天之内突破四层不成问题。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第三轮。
荒原生存三天，还要完成指定任务。这个“指定任务”是什么？告示上没写，只说考核当天公布。
瞿霜把整张告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记住了所有细节。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苍云殿侧面的走廊，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是两个男弟子。
“……裴长老的意思是提前给苏晚和方泽打个招呼，第三轮的荒原任务他那边可以透一些出来。”
“真的假的？这不犯规吗？”
“谁知道呢，长老安排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到时候咱们跟着苏晚走就对了。”
瞿霜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
等走出十几步远到了拐角处，她才停下来。
裴长老提前给自己峰下弟子透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