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强站起身。
目光从屋里四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各位同志好，我是田国强。”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新二团的人了。”
“炮兵营刚组建，底子薄，很多事还要靠各营支持。”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才有的沉稳。
既没有新来者的拘谨，也没有刺头的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文龙第一个站了起来，朝田国强伸出手。
“田营长，欢迎加入新二团！”
“我是一营营长赵文龙，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田国强握住他的手，摇了一下。
“赵营长，久仰。”
田成军也站了起来，伸出手。
“二营营长田成军。”
“田营长，炮兵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
孙胜利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最大。
“三营营长孙胜利！”
“田营长，咱们新二团有了炮兵营，以后打鬼子就更顺手了！”
“到时候你给我们三营多打几发炮弹，我请你喝酒！”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田国强也笑了。
邓晨最后一个站起来，握住田国强的手时比其他人多用了半分力气。
“四营营长邓晨。”
“田营长，我是刚来不久的新人，以后多照应。”
“邓营长客气了，我也刚来，咱们互相照应。”
几个人重新坐下。
屋里的气氛比刚才热闹了几分。
周天阳没有急着继续。
等那阵短暂的寒暄过去之后，才重新开口。
“同志们，田营长是咱们新二团的重要骨干。”
“炮兵营组建之后，需要各营在人员和物资上给予支持，具体的协调工作由马勇统一负责。”
“是。”
几个人齐声回答。
周天阳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看了一眼王秀英。
“政委，您也说几句吧。”
王秀英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目光从屋里几个人脸上扫过。
她没有急着开口，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她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
“咱们新二团有了炮兵营，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
屋里安静了下来，几个营长都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表情，正襟危坐。
王秀英的目光在赵文龙、田成军、孙胜利、邓晨四个人脸上逐一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咱们新二团从组建到现在，发展速度很快。”
“从最初的一百多人，到现在的两千多人，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人多了，装备好了，能打胜仗了，这是好事。”
“但我今天想提醒大家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仗打得多，不代表纪律就可以放松。”
“装备好，不代表作风就可以飘。”
“新二团是一支八路军部队，不是军阀的私兵，不是土匪的山寨。”
“八路军的纪律，是铁打的规矩，谁都不能破。”
屋里安静极了。
没人插嘴，没人动来动去，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跟老百姓说话要和气。”
“这三条是咱们的看家本钱。”
“当初天阳带着一百二十多人从772团出来的时候，能在李家峪站住脚，靠的就是这三条。”
“老百姓为什么支持咱们？”
“不是因为咱们枪好，不是因为咱们能打仗，是因为咱们不祸害他们。”
“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各营回去之后，要把纪律教育抓起来，不要等出了事再去补救。”
“哪个战士犯了纪律，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一律按规矩处理，绝不姑息。”
她说完之后，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田国强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郑重。
“政委，炮兵连的人既然编入了新二团，就按新二团的规矩来。”
“我回去之后先抓纪律，再抓训练，不会让炮兵营成为特殊单位。”
赵文龙也点了点头。
“政委说得对，我回去之后就把纪律教育再加一堂课。”
“新兵多了，有些事光靠老兵带是不够的，得正式讲清楚。”
孙胜利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认真地应了一句。
“三营那边，我会盯紧的。”
邓晨也表了态。
“四营刚组建，纪律方面我会亲自抓。”
王秀英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几分。
“好，我就是提醒一句，不是批评谁。”
“咱们新二团发展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为人多就松了弦。”
周天阳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此刻才开口，把话题接了过来。
“政委说得很对，纪律是部队的根基。”
“这一点，各位营长要时刻放在心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换了个话题。
“明天开始，各营按计划进行整编。”
“是！”
几个人齐声回答，声音比刚才更加整齐。
周天阳站起身。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各营回去之后按计划执行，三天之内完成初步整编。”
四个人陆续站了起来，有的朝田国强点了点头。
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田国强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周天阳。
“团长，我明天就开始训练。”
“不急这一两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周天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战士们刚安顿下来，先让他们歇一天，把住处整理好，熟悉一下咱们团的规矩。”
“后天开始正式训练，不差这一天两天。”
田国强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
“行，听团长的。”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周天阳和王秀英两个人。
周天阳重新坐回石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姐，今天您那番话，说得正是时候。”
“我是政委，该说的话就得说。”
王秀英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新二团发展太快了，快得连我自己都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人多了，心思就杂了，有些事光靠带兵打仗是不够的，得从根子上把规矩立住。”
“您说得对。”
周天阳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以前人少的时候，有什么事我跟战士们面对面说一声就行。”
“现在两千多人了，光靠一张嘴不够，得靠制度、靠规矩、靠各级干部一层一层地传下去。”
王秀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时才会有的温和。
“天阳，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这个团长当得越来越明白了。”
周天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片阳光下的太行山轮廓，沉默了很久。
窗外，打谷场上传来战士们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在午后的空气中回荡着。
新二团的发展还没有停止。
但今天的会议过后，周天阳心里更加踏实了。
他知道这个团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稳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