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成军沉默了片刻。
“我同意赵文龙的判断。”
“安部孝一能升到这个位置一定有自己的本事。”
“这种指挥官不会犯低级错误。”
周天阳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又扫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说得都对。”
“所以，这一仗不能按照鬼子的节奏来打。”
他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面，手指落在一条标注着虚线的小路上。
“鬼子的行军路线，目前看最可能走这条公路，从榆社出发南下，经过滤谷，然后进入咱们的防区。”
“滤谷这一段地形最窄，两侧是坡地，适合伏击。”
“但安部孝一不会轻易进谷，他一定会先用炮兵侦察、步兵试探，确认安全才会推进。”
他的手指从滤谷的位置移开，落在一处标注着红圈的位置。
“所以，真正的战场不在滤谷。”
“咱们要把战场设在滤谷之外的地方。”
赵文龙的眼睛眯了一下。
“团长的意思是，不在滤谷打？”
“不在滤谷打。”
周天阳的语气笃定。
“滤谷是安部孝一的警戒区，他知道那种地形容易被伏击，一定会做好充分准备。”
“咱们如果在那里设伏，他会在进入之前就用炮火覆盖两侧坡地，就算咱们藏得再好，也会有不小的伤亡。”
他的手指沿着公路继续向前移动，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真正打伏击的地方，要选在他认为已经安全了、放松警惕的区域。”
“滤谷以南大约七八里地，有一片缓坡地带，公路从中间穿过，两侧虽然有坡地，但坡度较缓，灌木稀疏。”
“从地形上看，不适合打伏击，所以安部孝一不会在那里重点防备。”
田成军的目光顺着周天阳的手指落在那片区域上。
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
“团长说得有道理。”
“安部孝一只要平安穿过滤谷，就会认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他会让部队放松警戒，继续向目标推进。”
“那种时候才是最脆弱的。”
孙胜利一拍大腿。
“那就这么干！”
“滤谷前面不打，放他过去，等他在南边缓坡地带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来一下狠的！”
赵文龙的眉头依然皱着。
“但是团长，滤谷那段路，他一定会派侦察兵和先头部队反复确认安全。”
“如果不在滤谷打，那就意味着咱们得眼睁睁看着他的主力部队通过那道峡谷，然后才能在下游动手。”
“这中间的时间差和距离差，咱们能把握好吗？”
周天阳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了一道弧线。
“所以，咱们要派一支小部队去滤谷，不是打伏击，是骚扰。”
“在安部孝一的先头部队进入滤谷之前放几枪，然后立刻撤走，让他以为有人在滤谷设伏。”
“他会停下来检查、清理两侧坡地，这个过程至少要拖到黄昏。”
“等他确认安全、继续推进的时候……”
田成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咱们在滤谷南边的缓坡地带设伏？”
“对。”
周天阳点了点头。
“安部孝一在滤谷被耽误了时间之后，会急于在天黑之前赶到预定位置，以免在野外过夜。”
“他的部队经过滤谷的反复折腾之后，警惕性会下降，队形也会因为赶路而变得松散。”
“那时候，才是咱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邓晨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团长，这个方案的核心是时间。”
“滤谷骚扰的时机、撤退的速度、伏击阵地准备的时间，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衔接。”
“所以！”
周天阳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赵文龙，你带一营去滤谷执行骚扰任务。”
“拖到黄昏，就不要再恋战了，撤得越快越好。”
赵文龙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带一营去。”
“二营和三营提前到滤谷南边的缓坡地带设伏。”
“两侧坡地各一个营，形成交叉火力。”
“等鬼子主力进入伏击圈之后，先打头后断尾，把他们堵在中间打。”
田成军坐直了身体。
“二营没问题，三营呢？”
他转头看向孙胜利。
孙胜利咧嘴一笑。
“三营更是没问题！”
“邓晨，你带四营作为总预备队，在伏击阵地待命。”
“一旦前线出现意外情况，四营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邓晨没有多余的话。
“明白。”
周天阳最后看向田国强。
“田营长，炮兵营的任务最关键。”
“你把二十门迫击炮分成两组，每组十门，分别部署在伏击阵地的两翼。”
“战斗打响之后，先打鬼子的炮兵阵地，再打他们的指挥系统，最后封锁撤退路线。”
“能打多少就打多少，不需要节省炮弹。”
田国强的回答非常干脆。
“保证完成任务。”
周天阳重新坐回桌前。
目光从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同志们！”
“这一仗是咱们新二团组建以来，面对的最大规模的鬼子部队。”
“三千多人的联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人数上咱们不占优势，火炮上咱们也不占优势。”
“但咱们有地形，有突然性，有更好的单兵火力。”
他停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
“安部孝一认为他的联队在华北战场上无敌，认为八路军的装备和训练远不如他的部队。”
“这次，咱们就要让他见识下新二团的厉害。”
五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齐声回答：“是！”
周天阳摆了摆手。
“你们回去之后，连夜做好战前准备。”
“明天天亮之前，一营出发去滤谷外围潜伏。”
“其他的四个营去滤谷缓坡地带设伏。”
五个人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天阳坐回桌前，目光落在那份情报上。
三千多人的鬼子联队，周天阳知道这一仗不会轻松。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作战方案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站起身，走回了里屋。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再睡一会儿。
之后的几天时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