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
“新二团连续打了几场硬仗，全歼了两个鬼子联队，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鬼子的特务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迟早会摸清你们驻地的位置。”
“到那时候，鬼子集中兵力来一次报复性扫荡，你们那巴掌大的地方根本施展不开。”
周天阳的目光追随着副总指挥的手指，落在那片标注着晋西北的区域上。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运转了。
“总部综合考虑之后，决定让你们新二师向晋西北转移。”
副总指挥的手指点了点那片区域。
“那里现在没有八路军的主力部队。”
“只有几支零散的游击队，力量薄弱，鬼子在这一带的控制也不像晋东南那么严密。”
“你去之后，自己找地方扎营，自己开辟根据地。”
“总部不给你划地盘，由你自己定。”
周天阳的目光一直盯着那片区域。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沉稳而笃定。
“首长，我没问题。”
“新二师听从组织的安排，随时可以出发。”
副总指挥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倒是答应得干脆。”
“就不怕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当初我从772团出来的时候，也是人生地不熟，一个连的人、一百多条枪，照样在李家峪站住了脚。”
周天阳的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新二师现在的条件比那时候好了十倍不止。”
“我要是还站不住脚，那也太对不起组织的培养了。”
刘师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总，这小子说话硬气啊。”
副总指挥也笑了。
但笑过之后，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天阳同志，既然你答应得这么干脆，那我就把时间给你定下来。”
“半个月之内，新二师必须完成转移。”
“这个时间紧不紧？”
“不紧。”
周天阳几乎没有犹豫。
“半个月足够了。”
副总指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目光里的认真渐渐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和的神色。
“天阳同志，你父亲把家里的产业变卖了，凑了三十五万大洋支援组织。”
“这份心意，组织上是记在心里的。”
周天阳愣了一下，没想到副总指挥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副总指挥看着他，目光里的那份温和又深了几分。
“在这个年月，能拿出三十五万大洋支援抗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父亲是个有情怀的人，你也是个有胆识的年轻人。”
“你们周家，帮了组织的大忙了啊。”
周天阳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诚恳。
“首长，我爹跟我说过一句话。”
“打鬼子的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他出钱，我出力，各尽本分。”
“说得好。”
政委在旁边接过了话头，声音依然平缓，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认同。
“各尽本分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你做到了，你父亲也做到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副总指挥的目光重新落回周天阳身上，声音放缓了几分。
“另外，你给后勤部送的那批过冬物资，组织上同样记着。”
周天阳摆了摆手。
“首长，那些物资不值一提。”
“值不值一提，不是你说了算的。”
副总指挥的语气依然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后勤部老张跟我说，你那些物资送过去之后，他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发现今年的缺口至少补上了三分之二。”
周天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副总指挥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师长从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意。
“老总，你再夸下去，天阳该不好意思了。”
副总指挥也笑了，摆了摆手。
“行，不夸了。”
“工作的事聊完了，咱们聊点别的。”
话题从正事转向了家常。
副总指挥问了问李家峪那边的情况。
问了问新二师的训练，又问了些关于周天阳父亲和家里人的近况。
周天阳一一回答了，有些细节他不方便多说，但能说的都说了。
副参谋长端着茶缸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政委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
天色越来越暗了。
副总指挥站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战士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去告诉炊事班，今天晚上多加两个菜。”
通讯员应声转身就跑，脚步声在院子里迅速远去。
副总指挥转过身，目光在周天阳脸上停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随和。
“今晚你就在总部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好住处了，就在隔壁院子。”
周天阳站起身，立正敬礼。
“谢谢首长。”
副总指挥摆了摆手。
晚饭很快端了上来，比周天阳预想的要丰盛。
一盆炖白菜里加了肉片，一碟炒鸡蛋，一盘咸菜，还有几个杂面馒头。
副总指挥特意拿出了一瓶酒，是那种用红薯酿的土酒。
度数不高，但喝下去暖身子。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各自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聊。
话题从新二师的部署聊到了晋西北的敌情。
从晋西北的敌情聊到了华北战局的整体态势，又从战局聊到了一些陈年旧事。
周天阳端着碗，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没有刻意表现自己，也没有故意迎合谁。
只是以一个晚辈的姿态，认真倾听着几位首长对时局的判断和对部队建设的思考。
那些话里有他前世在史料里读过的内容，也有一些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细节。
他听得格外仔细。
副总指挥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
“天阳，你去了晋西北之后，如果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就给总部发电报。”
“首长放心，我知道。”
周天阳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晚饭吃到尾声的时候。
政委放下筷子，看着周天阳，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
“天阳，新二师到了晋西北之后，如果有机会接触当地的老百姓，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
“晋西北民风彪悍，跟晋东南这一带不一样。”
“你们初来乍到，老百姓不了解你们，初期可能会有戒备心。”
“但只要你们不祸害他们，实心实意为他们做事，日子久了他们自然会信任你们。”
周天阳认真地点了点头。
“政委说得对，这些经验我以前在李家峪用过，确实管用。”
“那就好。”
政委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