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太原城。
第一军司令部。
参谋长山野一拿着一份文件，朝司令官办公室走去。
这份计划他用了几天时间才弄出来的，光是兵力调配方案就改了五遍。
今天上午总算定了稿，下午就急着送了过来。
他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整了整衣领，抬手叩门。
“进来。”
梅津美治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山野一推门走了进去，立正敬礼。
“司令官阁下，进攻晋绥军的作战方案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梅津美治郎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山野一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梅津美治郎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扫了几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坐下说。”
山野一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梅津美治郎没说话，一页一页地翻着。
办公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
他看得不快，每一页都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偶尔在某一行数字上多看几眼。
山野一坐在对面，等着他看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梅津美治郎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个独立混成旅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倾向。
“第八混成旅团和第九混成旅团。”
山野一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司令官阁下，第八混成旅团驻防榆次、太谷一线，兵力约五千余人，配属山炮一个大队。”
“第九混成旅团驻防阳泉、平定一带，兵力相当。”
“两个旅团同时出动，总兵力一万余人，加上配属的炮兵和辎重部队。”
“实际作战兵力可以达到一万两千左右。”
梅津美治郎脑子里快速推演着。
“目标呢？”
山野一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面。
手指在太谷、祁县、平遥一线划了一道线。
“根据情报课掌握的情况，这两个师的防线拉得很长，兵力分散。”
“一旦遭到突袭，短时间内很难收拢。”
他转过身来，看着梅津美治郎。
“我的计划是，两个混成旅团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第八混成旅团从太谷方向正面压上，牵制晋绥军主力。”
“第九混成旅团从阳泉方向迂回，绕过晋绥军的防线侧翼，直插他们的后方。”
“两面夹击，在晋绥军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们的防线撕开。”
梅津美治郎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在桌面上继续叩着。
山野一继续说道：
“时间上，我建议七天之后动手。”
山野一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上的时间表。
“第八混成旅团三天完成集结和出发准备，第七天出发。”
“第九混成旅团距离稍远，五天完成集结，第七天出发。”
梅津美治郎看了一眼那个时间表，又抬头看了看山野一。
“晋绥军那边的情报，确认过没有？”
“确认过了。”
山野一的回答很干脆。
“情报课最近半个月一直在盯着晋绥军的调动情况。”
“他们的防区和兵力部署跟之前掌握的基本一致。”
“阎锡山最近在忙着整顿内部，听说前几天有一千多号人跑了，现在各部队都在搞清查。”
梅津美治郎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跑了一千多人？”
“是，据说是投了新二师。”
“阎锡山那边没敢声张，内部处理了。”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叩着。
“新二师那边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
山野一摇了摇头。
“新二师最近在晋西北方向活动不多，像是在休整和扩编。”
“我判断，他们短期内不会主动进攻我们。”
梅津美治郎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计划上。
“这次进攻晋绥军，新二师会不会插手？”
山野一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
“我分析，新二师插手的可能性不大。”
“理由有三。”
“第一，新二师刚刚打完第39旅团，部队需要休整。”
“短期内不太可能再发起大规模作战。”
“第二，新二师和晋绥军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如果新二师主动出兵帮晋绥军，对他们自己也没好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从晋西北到晋中，中间隔着几百里山路，新二师就算想插手，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梅津美治郎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的判断是，这一仗可以打。”
“可以打。”
山野一的语气笃定。
“而且，这可能是眼下最好的机会。”
“晋绥军内部正在整顿，人心不稳。”
“只要打得够快、够狠，三五天之内就能结束战斗。”
梅津美治郎目光落在地图上晋中地区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案整体思路没有问题。”
山野一的神色微微松了一下。
“但有几个地方要改。”
山野一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铅笔。
“第一，第九混成旅团的迂回路线要再往东偏一些。”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手指沿着阳泉以东的那片山区划了一条弧线。
“从阳泉直接往西插，路程是近了，但容易暴露意图。”
“往东偏绕一下，走平定以南的山区。”
山野一快速记下，点了点头。
“第二，打完就撤。”
梅津美治郎转过身来，语气平稳而笃定。
“我们打晋绥军，是为了给华北方面军一个交代，不是真的要去占晋中的地盘。”
“打完了，打疼了，把战果拿到手，就撤回来。”
“不要贪多，不要恋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新二师在晋西北盯着，我们不能把主力陷在晋中拔不出来。”
“万一打得太久，新二师那边趁虚而入，就麻烦了。”
山野一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司令官阁下考虑得周全。”
“把方案按这两条改一遍，再报给我。”
“嗨！”
山野一站起身，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梅津美治郎独自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在墙上那幅作战地图上。
目光从晋中地区缓缓移动。
最终停在了晋西北的山区上。
他在心里盘算着。
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必须快。
打赢了，华北方面军那边就有了交代。
打快了，新二师那边就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