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不也欺骗了我很多次吗?我只是用洛文的法子对付洛文而已,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
“而且,是你先说了过分的话的。何况连我是演的还是真的都看不出来,不正是说明了如果摒除掉能力,洛文和我没什么两样吗?你甚至不如我,又被我说对了。”
“洛文,说话。”
丽兹伸出手,像只手欠把杯子推下桌的猫一样,拍了拍洛文的脸。
她总感觉洛文的脸像烫脱皮的番茄似的,摸上去还有点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她气炸了。
丽兹停顿了两秒,随即,她按住了洛文的脑袋,长出一口气。
“算了。”丽兹说。
“反正洛文已经道歉了,这应该算你的第一句道歉吧,先前的话,我原谅你。”
那疑似快炸掉的膨胀番茄蓦地挤出了两句话:“我没说过。”
“你说了。”
“是你先骗我的!”
“我说的是实话,你之前没骗过我?”
“……不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居然开始耍赖了吗?好急啊,洛文。”
“我说了不算了!”
夹着洛文的脑袋走出去了好长一段路,两人像小孩子吵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
相较于洛文的破防反应,反倒是丽兹渐渐占据了上方。
毕竟当丽兹真的意识到,洛文的能力对她不起作用、且她已经脱离了洛文的观察模式,那无论洛文再怎么狡辩,对丽兹来说也无非是软绵绵的一爪,和调情似的。
洛文长出一口气,那一连串的幼稚对话似乎让他回过味来了,他冷静了好几秒,才沉声道:“我们都冷静一点,丽兹,现在需要关注的重点是伊凡带着我的身体去哪里了,我没心情考虑这个。”
丽兹点点头,她托着洛文的脑袋,顺带着拍了拍他的脸。
“我一直很冷静,急的是你。”丽兹说。
洛文的脸又变得红红的了。
好在丽兹并没有想让洛文破防到完全说不出话的程度,她像摸宠物一样挼了挼洛文的脑袋。
“洛文知道伊凡先生会带着你的躯干去哪里吗?”
就是要给洛文台阶下的意思了。
虽然满肚子的不爽与憋屈外加破掉的护甲还没恢复,但洛文到底不想继续同丽兹掰扯了。
只不过,提起伊凡会带着他的躯干去哪里……
洛文神色微敛,倒是想起了一个地方。
他不太敢确定在那个地方就能同时找到伊凡和他的躯干,只是排除了那个地方之外,洛文再也想不到他和伊凡的交集会在哪里。
抬眼对上了丽兹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浅蓝色眼瞳,洛文嘴角微抿,到底还是认命般地长出一口气。
“……也许知道。”
……
……
不知道奔跑的洛文躯干狂奔了多久。
起初伊凡还觉得有点诡异且惊悚,但维持这种飘在半空中的姿势许久,他居然也习惯了。
甚至还有点凉快,和骑马兜风似的,只不过现在驾驶的是师弟的躯干。
眼见着躯干一路狂奔,伊凡甚至还很贴心出声问了两嘴“累不累”。
当然,躯干是没法回答他的。
伊凡在半空中抱着膝盖,冷静思考着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情况。
真要说的话,以洛文的性格,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而且头身分家的话,洛文绝对会千方百计地找回自己的躯干的。
真要说的话,只要一直和躯干呆在一起,就能见到洛文了。
刚想到这里,伊凡的身子突然猛地一抖——原来是尚在狂奔的躯干停下了。
仿佛失去了什么魔力一般,那长着无形四肢的躯干哗啦一下,砸在了地上,连带着半空中的伊凡都猛然坠落,摔了个屁股墩。
“嘶。”
伊凡按着自己被摔疼的屁股,他回过神,注意到所在地之后,却是愣在了原地。
身后是一座早已荒废的老旧住宅。
莫罗德帕这段时间正在修葺旧城区,这座住宅所在的旧城区已经无人居住了,空荡荡的街道竟衬得这一座旧住宅无比荒凉。
但伊凡自然是记得这座房子的。
西里尔还没有带洛文离开之前,他们三人就是住在这里的。
伊凡的母亲离世得早,原本只是西里尔和伊凡父子俩居住的,过了几年,西里尔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捡到了洛文,于是这间并不宽敞的房子,多了一个新成员。
伊凡抬起了眉毛,他下意识看向了那已经倒在地上的躯干,随即,伸手拍了拍它。
他本以为躯干会说点什么,又或者是爬起来再像先前那样,拽着他一路狂奔。
但此时此刻,那具躯干却像力竭了一般,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包裹着那件麻布袍,像极了一袋漏粉的面粉袋。
为什么洛文的躯干要带他回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他在意的东西吗?
伊凡不明所以,可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捏起了那具躯干,把它夹抱在胳膊下。
再回头时,伊凡呼吸微顿,浅绿色的眼瞳倒映出了那座几乎是笼罩在灰尘之下的老旧住宅。
他迈步,带着洛文的躯干,缓缓地踏进了这座旧住宅。
……
扑面而来的灰尘几乎让伊凡喘不过气来,他猛咳两声,在阴霾之中判断这旧宅里的情况。
西里尔带着洛文离开之后,伊凡也搬到了莫罗德帕的北城区。
离开的时候原本想将这座住宅租给有需要的居民,但似乎是嫌弃这里有炼金术士居住过,根本无人敢过来租住,到最后也闲置了许久。
没来得及整理的旧桌椅上盖着防灰用的白布,伊凡停顿了几秒,到底还是掀开了其中一张椅子上的白布,将洛文的躯干摆在了上面。
那疑似麻布口袋的玩意在一靠上椅子就软了下来,看上去格外滑稽。
伊凡也被逗笑了,他下意识噗嗤出声:“这样坐会被父亲骂……”
亚麻发色的青年愣住了。
他按着头,瞳孔倒映出的却是那具无首无肢的躯干,而不是那个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几年的少年。
……我这是怎么了?
伊凡有些不明所以,他回过头,目光一一点过房间里的所有陈设。
被收拾好放在纸箱里的旧籍、披上防尘白布的炼金仪器、整齐叠好的深色窗帘……
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他的记忆里,可细想下来,一切都显得无比陌生。
他停留在偌大的房间中央,周遭是弥漫开来的尘雾,呛得他险些有了掉泪的冲动。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到这里,洛文?”
伊凡缓缓抬头,再次抬头看向了那具被自己摆放在椅子上的无首躯干。
可再抬头时,他的眼瞳收缩,倒映出了这个房间里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名红发少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左右,留有一头微卷的红色短发,穿着一身以白色纹饰点缀的黑色短礼裙,头上还带了一顶优雅的黑纱小礼帽。
她双手背后,抬眼时,她向着伊凡眯了眯浅银色的眼眸。
“你好呀,伊凡会长。”
多洛娜的目光自伊凡身上偏移开来,最后,落在了洛文的那具躯干上。
她眼睑微敛,露出了一个幅度极大的笑容。
“初次见面,余音会‘钢琴’。特来回收前同事的尸体。
“你应该……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