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刘野手里的手机没拿稳,直接拍在了病号服上。
那忙音跟催命似的,一声接一声,钻得人耳膜子疼。
夏文清的脸白得像张纸,那双平日里睥睨天下、看谁都像看蝼蚁的丹凤眼,这会儿瞳孔放老大了,里头全是没藏住的惊惶。
她死死盯着刘野,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他说什么?原始数据……在我爸手里?”
郑卫站在后头,那张平时跟个铁塔似的脸也绷紧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后——那儿鼓囊囊的,刘野知道,那是老爷子给配的。
“姐,”
刘野嗓子眼发干,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按灭,声音压得极低:“李天野那孙子说,原始数据在他那儿,还说……说咱爸当年在‘烛龙计划’里中饱私囊,这数据就是铁证。
让爸十分钟内亲自给他打电话认罪,不然就全网公开。”
“放他娘的狗屁!”
夏文清猛地爆发,一脚踹在床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却红了:
“我爸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中饱私囊?他要是贪,清颜集团早就是他夏明德一个人的了!还用得着辛辛苦苦打拼到现在?李天野这是往死里泼脏水!”
刘野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姐这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有点……像是要把什么心虚给压下去。
他想起昨晚老爷子那话,“你爹那广场舞的线人,张阿姨……李天野可能也注意到了她”,“这盒子有机关,强行打开会自毁”。
老爷子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故意漏了点什么。
比如,那保险柜里,除了盒子,到底有没有硬盘?老爷子说没有,可李天野咬死了有,还说是老爷子藏起来的。
这老头,太深了!深得像西山那口老井,瞅不见底。
“夏董,”
郑卫突然开口,声音跟他的脸一样硬邦邦:“那边刚来消息,股市这边,做空资金突然撤了三成,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老爷子那通电话呗。
李天野这招狠,直接把火引到老爷子身上,让清颜内部先乱起来。
股价稍微回稳,估计也是空头在观望。
夏文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头在“爸”那个名字上悬了半天,愣是没按下去。
她了解她爸,那老倔驴,让他给李天野那种人渣打电话认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可要是不打……李天野手里要是真有东西,哪怕是真的残缺数据,经他那么一加工,再配上老爷子“拒不认罪”的态度,清颜这波,怕是真要完。
“姐,”
刘野突然伸手,把夏文清那不停抖的手机给按了下来,握在自己手里:“别打。”
夏文清猛地抬头:“野子!这时候你……”
“这时候打电话,正好中了李天野的计。”
刘野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没笑出来,那俩酒窝看着有点苦:“他李天野算个屁?也配让咱爸给他打电话?咱爸什么身份?退休老干部,清颜的定海神针!低头了,那才是真的输了。
再说了,那数据要真在咱爸手里,他老人家昨晚上能不告诉我们?能就让我们守着个破盒子?”
他这话,一半是安抚夏文清,一半也是说给郑卫听。老爷子昨晚上把底牌亮得差不多了,唯独没提原始数据,要么是真没有,要么是……那数据是老爷子故意留给李天野的“饵”,就跟这盒子一样。
“可……可李天野说十分钟……”夏文清急了,眼角那点细纹都出来了。
这女人,平时妆容精致,这会儿素着脸,眼圈发黑,看着也就三十出头,那股子脆弱劲儿,反倒激起了刘野的保护欲。
“十分钟?”
刘野嗤笑一声,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他低头看了还在昏睡的爹,心里头那点子底气莫名其妙就壮了。
“他定就让他定呗,姐,咱怕过谁?不就是数据吗?咱没有,咱不会自己造啊?”
“造?”夏文清和郑卫都愣了。
“对,造!”
刘野眼神亮了:“李天野手里那份是残缺的,对吧?那正好!咱就发个声明,就说由于技术保密需要,原始数据分存,部分数据由前技术骨干李天成(已故)及其弟李天野窃取,现我司已启动数据修复及完整性验证,预计两小时后召开紧急发布会,公布完整数据及司法鉴定报告!
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李天野涉嫌盗窃商业机密、敲诈勒索!”
他语速极快,脑子转得跟飞轮似的。
这招叫“以假乱真,先声夺人”。
李天野要的是清颜乱,那他就偏不乱,反而主动出击,把“数据泄露”定性为“盗窃”,把“残缺”解释为“窃取”,把球踢回去!
至于两小时后……两小时,足够老爷子那边运作了,也足够叶子枫那小子在直播间把水搅浑!
夏文清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在死胡同里撞见了光。
她猛地抓住刘野的手:“野子,你……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吃软饭吃出来的呗。”
刘野嘿嘿一笑,露出俩虎牙:“我爹说了,软饭硬吃,才是真本事。咱爸在后面撑着,姐你在前面顶着,我就在中间递个话,出个馊主意,这不就是我的价值嘛。”
他这话半真半假,听得夏文清鼻子一酸。
这小男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候比谁都靠谱。她爸那边……她咬咬牙,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集团公关总监的电话,语速极快地把刘野那套说辞发了下去。
几乎同时,郑卫的手机也响了,是老爷子那边来的。
他听完,面色一松,对夏文清点了点头:“夏老爷子同意刘少的说法,老爷子说,让他李天野等着,老夏家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老爷子发话了!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隔着电话都透了出来。
夏文清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都汗湿了。
她软软地靠在刘野身上,那股子冷杉香气混着汗味,竟让刘野心里头一荡。
“姐,你这可是把重量都压我身上了啊。”
刘野半搂着她,调侃道,“我这软饭,吃得可是越来越有分量了。”
夏文清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没力气,跟挠痒痒似的:“少贫嘴,这次要是过去了,姐给你买个岛。”
“买岛多没意思,”
刘野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模特特有的磁性:“我就想姐你多给我生个闺女,像你,以后也是个霸总,我继续给她刷礼物,吃她软饭,咱家这软饭,得代代相传。”
夏文清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心里头那点焦躁不安,竟被他这几句混账话给抚平了,这死孩子,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
就在这时,刘野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他亲爹刘建国打来的!
刘野一愣,赶紧接通,声音都变了调:“爹?!你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建国中气十足的嗓门,背景音是广场舞的音乐《小苹果》:
“野子!咋回事?我刚跳完一支舞,张阿姨跟我说网上那帮龟孙子造谣,说你爸我查案查到密室里去了?
还二十年?放屁!你爹我活蹦乱跳的,就在朝阳公园这儿,二十年前我在哪儿?
我在厂里跟人斗地主呢!那破盒子你收好没?别乱开啊,张阿姨说了,那玩意儿里头指不定有啥脏东西,别把你小子给炸了!
还有,文清那丫头咋样?没吓着吧?你跟她说,别怕,有你爹我在,还有你爸夏明德在,这清颜塌不了!
哦对了,你奶刚还打电话问我,啥时候能抱上孙子,我说快了快了,文清那丫头肚子争气着呢……嘟嘟嘟……”
刘建国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那边继续传来了广场舞的喧闹声。
刘野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老爹竟然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偷偷溜出了医院,去跳广场舞了!看来,这伤是好了!
夏文清和郑卫都看着他。
“我爹……他刚趁咱们不注意,跳广场舞去了。”
刘野嘴角抽了抽,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他说,那密室二十年的事儿是扯淡,他二十年前在厂里斗地主。还让我跟你说,别怕,有他和咱爸在,另外……我奶问啥时候抱孙子,还有我们的女儿,也该去看看了。”
夏文清愣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那股子压在病房里的沉闷劲儿一扫而空。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捶着刘野的胸口:“你这一家子……都是活宝!斗地主?哈哈哈……亏他想得出来!”
郑卫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野也跟着傻笑。
是啊,他爹就是这么个奇葩,平时看着挺稳重,一涉及“查案”就魔怔,可关键时刻,总能冒出点让人哭笑不得却又无比踏实的话来。
什么二十年密室,什么惊天阴谋,在他爹那儿,还不如一支广场舞《小苹果》来得实在。
这大概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存智慧,天塌下来,先跳个舞再说。
“行了,活宝归活宝,事儿还得办。”
刘野收起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姐,咱爸既然发话了,咱就按刚才说的办。
我这就联系枫枫,让他在直播间把舆论先稳住。
李天野不是想玩吗?咱陪他玩到底。他手里有‘数据’,咱手里有‘真相’,哦不,是‘叙事权’!”
他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了叶子枫的电话。
那头背景音嘈杂,全是礼物特效音。
“喂,野哥!嫂子!我直播间炸了!全是问清颜的!我按嫂子之前交代的,死咬着说是谣言,但股价还在跌啊!”叶子枫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这小主播,心理素质还是嫩了点。
“枫枫,听哥的,”
刘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现在立刻开摄像头,就说接到内部消息,清颜集团将于两小时后召开紧急发布会,公布‘颜舒宁’原始数据及司法鉴定报告!
同时,集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李天野盗窃商业机密!
记住,语气要硬,要自信!把‘内部消息’、‘司法鉴定’、‘报案’这几个词给我咬死了念!
另外,提一句,夏老爷子说了,谁想动清颜,先问问他老人家手里的茶壶答应不答应!”
叶子枫在那头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亮了:“明白!野哥!嫂子!我这就去办!保证把这帮节奏狗给压下去!”
挂了电话,刘野看向夏文清:“姐,接下来,就看咱爸和老爷子的了。
至于李天野……他手里的牌,不管真假,只要咱不接,他就白瞎。
他不是想看清颜乱吗?咱偏不乱,咱还要借着这机会,把‘颜舒宁’的名气炒得更响!免费广告,不用白不用!”
夏文清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小了二十岁的男人,心里头那点因为年龄差带来的不安,此刻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这分明是个定海神针!她爸说得对,这小子,够义气,也够脑子。
“好。”
夏文清深吸一口气,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艳霸气的女总裁,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柔情:“就按你说的办。野子,这次过了,姐……姐考虑给你生个儿子。”
刘野心里头一荡,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言为定!不过儿子闺女我都爱,主要是姐你乐意,我天天给咱娃刷礼物,把他养成个顶级网红,比叶子枫还火!”
两人正调笑间,病房门又被推开,郑卫手机再次响起,他听完,面色古怪地看向夏文清:
“文清小姐,夏老爷子电话。他说……李天野把所谓‘原始数据’发给了几家媒体,但很快就被删了。
另外,警方那边反馈,那数据文件,创建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八点。”
昨天晚上八点!那时候李天野正在逃亡,哪来的原始数据?分明是刚伪造的!
夏文清和刘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李天野的“杀手锏”,原来是个刚出炉的馊馒头!
“老爷子还说,”
郑卫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李天野洗干净脖子等着,西山的老槐树,最近该修修了。”
刘野心里头一寒,老爷子这意思,是要亲自出手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波危机,算是暂时扛过去了。
至于李天野……一个伪造证据的逃犯,还能翻出什么大浪?
刘野低头,看着怀里重新变得柔软的夏文清,心里头那点子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软饭硬吃,说的就是他!这豪门日子,才刚开头呢!
只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老爷子说盒子里九成九是假的,那剩下的一成真线索呢?
李天野刚才那通电话,真的只是虚张声势吗?
还有,老爷子那句“西山的老槐树该修修了”,又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望向窗外。西山方向,天色依旧阴沉。
这盘棋,好像……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