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收起手机,走回窗边。北京的深夜灯火通明,CBD的楼群像一片钢铁森林。
他盯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看了很久——"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在哪?
他翻了翻昨天下午跟夏明远见面的记录。国贸三期。
那附近能叫“老地方”的,无非就是旁边的星巴克或者那家叫“茗禅”的茶舍。
夏明远那种土包子,去星巴克会嫌“不够档次”,去茶舍才符合他装文化人的调性。
所以——茗禅茶舍。
刘野嘴角勾了一下。不管来的是谁,既然敢在背后盯着他,就得有被他反手揪出来的觉悟。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刘野到了茗禅茶舍。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坐着的不是夏明远,而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腰杆笔直,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闭目养神。
“周叔。”刘野认出来了。
这是夏明德的司机兼心腹老周,老爷子身边最信任的人,跟了他快三十年。
老周睁开眼,看到刘野,站了起来:“小刘来了。坐。”
刘野坐下,没叫茶,直接开门见山:“周叔,短信是您发的?”
“是我。”
老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抽,又看了看刘野,塞回去了。
“老爷子不让我抽烟,我也少抽了,小刘,我找你,是因为明远的事。”
“堂叔欠了三千万,是吧?”刘野直接说。
老周一愣,然后苦笑:“你比我想的知道得还快,对,三千万,地下钱庄的利滚利,三个月前就到期了。
他到处找钱填坑,找过文清,没成。
后来他想了个主意——从清颜拿个代理权,转手卖给下家,赚差价填债。”
刘野“哦”了一声:“所以他昨天约我,是想让我在文清面前帮他说话。”
“对,他以为你是文清的心头肉,你一句话顶别人一万句。”
老周叹了口气:“但他不知道,你比他想象中精得多。他那些破事,你一眼就看穿了。”
“周叔,老爷子知道这事吗?”刘野问。
老周摇了摇头,脸色沉了下来:“老爷子要是知道,得气出个好歹。
他一直觉得这个堂弟虽然不成器,贪点小便宜,但不至于坏到这个份上。
三千万啊,地下钱庄——那是能把人逼死的东西。老爷子心脏不好,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
刘野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有点替夏明德难过。
一辈子给女儿兜底,到老了还得为这个不争气的堂弟操心。
“周叔,您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
刘野看着老周:“堂叔的债,我来想办法,但有个条件——他不能再给文清打电话,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他答应,我可以帮他跟债主谈个分期。”
老周猛地抬头,眼睛红了:“小刘,你……你愿意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老爷子。”刘野笑了笑,两个酒窝露出来:“老爷子对我好,把我当半个儿子,他操心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周嘴唇抖了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站起来,给刘野鞠了一躬。
“周叔,您别这样。我受不起。”刘野赶紧扶住他。
“小刘,文清没看错人。”
老周抹了抹眼角,“老爷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做,得高兴坏了。”
下午五点,刘野回到别墅。
推开门,一股冷杉香气扑面而来。
夏文清坐在花园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降调的副作用还在,她脸上微微有些浮肿,但皮肤在阳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白玉一样。
刘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姐,我回来了。”
“事情解决了?”夏文清没睁眼,声音懒懒的。
“解决了,一个供应商想搞小动作,被我摁住了。”
刘野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他不会告诉她夏明远的事——老爷子的面子,他得兜着。
夏文清“嗯”了一声,转过身,脸埋进他怀里。
刘野闻着她头发上的冷杉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野子,我这几天脾气是不是特别差?”夏文清闷闷地问。
“不差,你脾气好着呢。”
刘野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偶尔像个小刺猬,扎一下就缩回去了。可爱。”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刘野去开门。
门外站着哈里奇,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胳膊底下还夹着个精致的木盒子。
“刘野,下午好。”
哈里奇笑起来像BBC纪录片里的主持人,温文尔雅。
“Harry!来来来,快进来!”刘野一把拉他进门,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能听见:“姐!Harry来看你了!”
哈里奇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有点懵:“刘野,我是不是来得不凑巧?”
“怎么会!我姐正念叨你呢!”
刘野睁眼说瞎话,回头冲楼上喊:“枫枫!佳明!亨利!一鸣!都下来!
哈里奇又来追你们的嫂子了!”
不到三十秒,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一群人。
叶子枫第一个冲下来,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穿着件oversize的卫衣,露出锁骨。
他站在楼梯口,双手抱胸,上下打量哈里奇:“哟,这就英国绅士?刚合作了,又开始追了。”
杜佳明跟在后面,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欣赏一幅画。
他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清秀儒雅,自带破碎感。
齐亨利从健身房方向走过来,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汗珠,185cm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盯着哈里奇,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哈里,我是嫂子的……第六任,你要往后排队……”
赵一鸣最后一个跑过来,娃娃脸红扑扑的,像只兴奋的小狗:“哈里奇哥哥!我是赵一鸣!我是一鸣!嫂子的第八任!”
哈里奇站在门口,被这群二十出头的小鲜肉围住,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他比他们大十几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来面试的老学生,赵一鸣都第八任了,他是不是只能做第了?
刘野在旁边笑得肚子疼:“兄弟们,别吓着人家。Harry,别理他们,来,进屋坐。”
客厅里,哈里奇把郁金香递给夏文清,又把那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盒顶级的伯爵红茶,锡兰高地茶叶,手工包装。
“Even,这是我家庄园产的红茶,我母亲每年只做五十盒,这一盒,是给你的。”哈里奇认真地看着夏文清。
夏文清接过花和茶,嘴角微微上扬:“谢谢。坐吧。”
刘野立刻化身金牌管家:“Harry,喝茶还是咖啡?我姐最近不喝咖啡,你跟她一样喝温水,茶的话,你带的红茶正好,我给你泡。”
哈里奇:“……刘野,你不用这么周到。”
“应该的!你追我姐,我得帮你把关啊。”刘野一脸真诚。
叶子枫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野哥,你这是把关还是助攻啊?”
“都是,先把关,后助攻。”刘野端着茶杯过来,放在哈里奇面前:
“Harry,我跟你说,我姐喜欢听人弹琴,佳明,来一段。”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走到角落的古琴前,坐下,手指一拨,《平沙落雁》的旋律流淌出来。琴声悠远,夏文清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哈里奇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来这里是面对一个“情敌加小男友团伙”的修罗场,结果这群人——包括正宫刘野在内——居然在帮他追夏文清?
“刘野,你们……不介意我追Even吗?”哈里奇压低声音问。
刘野凑到他耳边:“Harry,你听好了——我姐四十八了,她值得被全世界对她好。
你能让她开心,我巴不得。你要是真追到她了,以后就是咱们最小的弟。
我亲自给你办入伙仪式。”
哈里奇愣住了。
三十八岁的英国绅士,眼眶忽然有点热。
傍晚,花园里。
夏文清和哈里奇坐在藤椅上,刘野泡的红茶,哈里奇手法专业地给她倒了一杯。
“Even,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
哈里奇看着她,蓝眼睛里带着认真:“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不是因为你的钱,也不是因为你的地位。
是因为——你身边有这么多年轻人,他们不是你的附属品,他们是你的伙伴、你的兄弟。
这种魅力,我从未在任何女人身上见过。”
夏文清端着茶杯,没说话。
“我知道我三十八,你四十八,我们差十岁。
但我觉得——”
哈里奇顿了顿,笑了:“其实是我比你老,你看起来像二十八,我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
夏文清“噗嗤”一声笑了。
冷艳的脸上绽开笑容,像冰山融化了一角。
“Harry,你这张嘴,跟刘野学的吧?”她白了他一眼。
“不,是真心话。”
哈里奇也笑了。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Even,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年龄不是问题。”
夏文清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英国人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她没有抽回来。
刘野在客厅的落地窗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转身对叶子枫说:“枫枫,去把那瓶香槟开了,今天值得庆祝。”
“庆祝什么?”叶子枫一脸懵。
“庆祝咱们最小的弟,终于开窍了。”刘野笑得灿烂。
深夜十一点。
别墅里安静下来。
念清早就睡了,杜晨在客房写作业。
小男友们各自回了房间——叶子枫在直播间跟粉丝道晚安,杜佳明在画室里画画,齐亨利在健身房做最后的拉伸,赵一鸣抱着暖宝宝已经睡着了。
哈里奇住在二楼的客房。但他睡不着。
他披上睡袍,走到走廊尽头。
夏文清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光。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夏文清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没睡,看到他进来,她愣了一下。
“Harry?”
哈里奇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她,蓝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情感。
“夏,我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声音沙哑。
然后他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红茶的香气和英国绅士的克制与疯狂。
夏文清没有推开。
她闭上眼,手攀上他的肩膀。
冷杉香和古龙水混在了一起
哈里奇的手温热,有点发烫。
夏文清拉着哈里的手,神经紧绷。
但就在那一刻,她忽然睁开了眼,按住了他的手。
“Harry,不行。”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哈里奇停下来,热得喘着粗气:“Sorry. I'm so sorry.”
“没关系。”
夏文清摸了摸他的脸:“你先回去。”
哈里奇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
隔壁房间,刘野把耳朵贴在墙上,全程听了个大概。
他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肚子疼。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餐厅里,刘野、叶子枫、杜佳明、齐亨利、赵一鸣围坐在餐桌前。
煎蛋、培根、牛奶、咖啡摆了一桌子。
哈里奇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金发有点乱,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Harry,早啊!昨晚睡得好吗?”刘野咬着吐司,一脸无辜。
哈里奇的脸“唰”地红了。他干咳两声:“还好,房间很舒服。”
叶子枫在旁边坏笑:“是吗?我怎么听说有人半夜去嫂子房间‘聊天’了?”
哈里奇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螃蟹。
赵一鸣眨巴着大眼睛:“哈里奇哥哥,你跟嫂子聊什么了?聊到天亮吗?”
“一鸣,吃你的蛋。”刘野把一块煎蛋塞进赵一鸣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夏文清从楼上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素颜,但皮肤透亮。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昨晚那个吻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消。
“妈妈!你的嘴怎么红红的?”念清从儿童椅上抬起头,天真地问。
夏文清:“……房间太热了。上火。”
刘野在旁边低头喝咖啡,差点呛到。
八点半,哈里奇接到一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接听。声音不大,但刘野在客厅里隐约能听到几个英文单词:“Father... Board meeting... Next week... M&A...”
挂了电话,哈里奇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眉头微皱。
刘野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怎么了?”
“我父亲让我下周回英国参加董事会,有个并购案需要我回去处理。”
哈里奇看着刘野,眼神复杂:“至少两周。”
“多久?”
“至少两周。”
刘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事业重要,我姐这边,有我们呢,你赶紧把那边的事搞定,早点回来追我姐。”
哈里奇看着刘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中国年轻人,比他这个英国绅士还要成熟、通透。
“刘野,谢谢你。”哈里奇认真地说。
“谢什么。以后都是兄弟。”刘野笑着搂住他的肩膀:“走,进去吃饭。我姐做的煎蛋,你尝尝。”
哈里奇跟着他走进餐厅。
夏文清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不舍,也有理解。
刘野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哈里奇,你最好快点回来。
我姐的修罗场,还缺你这一个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