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盯着楼下那辆缓缓开走的黑色奥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句短信像根针扎在太阳穴上——“别查了,再查你爹的广场舞队伍里会出人命”。
他猛地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赵一鸣从沙发上弹起来:“野哥!怎么了?”
“我爹那边可能出事了!你看好嫂子!”刘野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凌晨十二点半,北京三环的夜路空得离谱。
刘野一脚油门踩到底,保时捷的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仪表盘指针一路飙到一百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刘建国那个老小子,平时跳广场舞比谁都欢,万一那帮人真冲他去了怎么办?
电话打过去。
第一次,忙音。
第二次,忙音。
第三次——“喂?野子?大半夜的你狼嚎什么?”
刘建国的声音传过来,背景是震天响的呼噜声。
刘野差点把方向盘捏碎:“爹!你在家?没去广场?”
“来福小区跳不了舞,水管爆了,水漫金山!物业让所有人撤了,我回来睡了。
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啊?”刘建国迷迷糊糊地问。
水管爆了。
刘野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如果那辆黑色奥迪的人已经到了来福小区广场,发现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爹,你明天别去那个广场跳了,换地方,去朝阳公园南门,那边的队伍我认识,领队是我妈的牌友。”刘野语速飞快。
“啊?为什么啊?跳得好好的”
“别问!照做!明天一早我就给你转两万块钱,你去买套新音响,旧的扔了!”刘野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建国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乐了:“行行行!听你的!你小子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你听话就行,挂了!”刘野挂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保时捷靠在路边停下。他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后怕。如果他今晚没看到那条短信,如果来福小区的水管没爆——他爹现在可能正带着一群大妈在广场上扭秧歌,而那辆黑色奥迪就停在路边,等着机会下手。
“夏明辉,你他妈敢动我爹!”刘野把烟头狠狠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第二天早上七点,刘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家。
推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赵一鸣系着围裙在煎蛋,杜佳明在切水果,齐亨利在炖粥——今天他换了个蓝色围裙,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背肌随着搅拌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野哥回来了!”
赵一鸣看到他,立刻跑过来:“你一晚上去哪儿了?嫂子担心得没睡好。”
刘野换了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一口气灌下去:“没事。去确认了一下我爹的安全。”
“叔叔没事吧?”杜佳明放下刀,推了推眼镜。
“没事,来福小区水管爆了,他没去成。”
刘野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但这意味着一件事,夏明辉的人已经到北京了,他们盯上了我爹。
来福小区水管爆,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他们搞的鬼。”
齐亨利停下搅拌的动作:“野哥,我今晚飞深圳,老周的孙子,我一定带回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刘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亨利哥,我给你装了充电宝和零食!”
赵一鸣举着一个小背包跑过来:“还有这个——我妈给我的防狼喷雾,你拿着防身!”
齐亨利哭笑不得地接过背包,揉了揉赵一鸣的脑袋:“谢了,小兄弟。”
八点半,协和医院。促排第四针。
这次夏文清没让刘野进去。她自己走进注射室,出来时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嘴唇还是白的。
“姐,还胀吗?”刘野扶着她坐进车里。
“好多了,今天感觉没那么恶心了。”
夏文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你昨晚一晚上没睡,去哪儿了?”
“去确认了一件事。”
刘野启动车子:“姐,夏明辉的人已经到北京了,他们盯上我爹了。”
夏文清猛地睁开眼:“什么?”
刘野把那条短信和黑色奥迪的事说了,夏文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文清,这事儿你别管,你只管促排。”
刘野握紧她的手:“我来处理。”
“刘野。”
夏文清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他是我二叔,他做的事,我有责任。”
“你没有责任,你爸也没有责任,该负责的人——是他自己。”
刘野看着她:“姐,你信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好好把卵取了,给我生个女儿。”
夏文清眼眶红了。她别过头,看向窗外。
车开到一半,夏文清忽然说:“去颐和山庄。”
“姐——”
“我爸那边,我得亲自去一趟,不是去说二叔的事。是去看看他。”
夏文清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是我爸,我不能让他出事。”
刘野没再劝,他知道拦不住。
十点半,颐和山庄。
夏明德看到女儿来了,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但刘野注意到,老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帕金森,是紧张。
“爸,你手怎么了?”夏文清立刻发现了。
“没事,昨天下棋赢了隔壁老张,激动的,手抖了两下。”夏明德笑着打哈哈。
刘野走到葡萄架旁边,看到铁栅栏上新加了一把挂锁。老周站在值班室门口,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周叔,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刘野走过去,压低声音。
老周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没事。年纪大了,觉少。”
刘野没再问。
他走到夏明德旁边,蹲下来:“爸,我有个事儿跟您商量。”
“什么事?”
“您最近别出山庄了,就在院子里待着,买菜什么的让老周去,您别自己出门。”
刘野轻声说。
“怎么了?”夏明德皱眉。
“来福小区那边出了点事,有人盯上了我爹的广场舞队伍。”
刘野没说夏明辉的名字,但夏明德听懂了。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是傻子,二弟卷款跑路十年,现在突然有人盯上刘建国的广场舞——这事儿跟二弟脱不了干系。
“小刘,你直说,是不是我那个二弟?”夏明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刘野看了夏文清一眼,夏文清点了点头。
“是,他回来了,在深圳做山寨设备,想渗透清颜的供应链,现在人可能已经到北京了。”
刘野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
夏明德听完,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要是敢来山庄——我就拿扫把把他打出去。”
老爷子说着,从葡萄架下面抽出一把竹扫帚,放在手边。
那把扫帚已经很旧了,竹条都磨秃了,但夏明德握着它的手很稳。
刘野鼻子一酸。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十年前替二弟擦屁股差点气出心梗,现在又要面对二弟的威胁。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害怕,只是默默地拿起扫帚,准备守护自己的家。
“爸,扫帚不够,我给您换个东西。”
刘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那是他昨天刚让赵一鸣买的防狼电击器,挂在钥匙扣上。
夏明德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能电人?”
“能,按这个按钮,两万伏。电一下,保证他蹦起来三尺高。”刘野笑了笑。
老爷子乐了:“好东西!我试试”
“爸!别按!那是试电按钮,按了你自己也麻!”刘野赶紧拦住。
夏明德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夏文清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刘野闹腾,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她走过去,挽住夏明德的胳膊:“爸,中午别做饭了。我们去外面吃。您想吃啥?”
“吃烤鸭!全聚德的!”夏明德眼睛一亮。
“行!全聚德就全聚德!”夏文清笑着答应。
中午十二点,全聚德前门店。
夏明德吃得满嘴油光,连吃了两盘烤鸭,还喝了半瓶茅台。
刘野陪着喝了两杯,脸红得像关公。
“小刘啊,你这酒量不行啊!”夏明德拍着他的肩膀:“文清,你这男朋友,酒量得练!以后谈生意怎么行?”
“爸,他酒量好着呢,今天是不敢喝——还得开车呢。”
夏文清笑着给老爷子夹了一片鸭胸。
“对对对,开车不能喝,那我多喝点!”夏明德乐呵呵地又倒了一杯。
饭吃到一半,刘野的手机响了,是叶子枫。
“野哥!我查到了!那个黑色奥迪——车牌是京N·3X729!我通过论坛那个微信头像里的模糊信息,比对了北京的车管所数据,锁定了这辆车!”
叶子枫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京N·3X729……好,继续查车主信息。”刘野放下筷子。
“已经在查了!但这辆车是套牌!真正的车主信息查不到,因为登记的那个人叫‘王富贵’——跟佳明查到的法人代表同名!”叶子枫说。
“又是王富贵。”刘野冷笑。
挂了电话,刘野看向夏文清,夏文清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姐,这顿饭吃完,我得去趟公司。”刘野低声说。
“去吧,我送爸回山庄。”夏文清点点头。
下午两点,清颜集团总部。
刘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杜佳明已经到了,正在用电脑比对那个设计师提供的线索。
“野哥,我查到了。”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那个穿Church's皮鞋的人,在深圳的关联公司——铭辉医疗器械——的注册地址,是一个城中村。
但那个城中村的房东说,去年有个中年男人租了他的房子,说要做医美设备维修。房东描述的长相,跟夏明辉的身份证照片一致。”
“而且——”
杜佳明深吸了一口气:“房东说,那个中年男人,带了一个小男孩过去。
男孩大概十四岁左右,不爱说话,整天在屋里玩游戏。”
十四岁,老周的孙子——老周今年六十多,孙子十四岁,刚好对得上。
“佳明,你把这个地址发给Henry,让他直接去这个城中村找人。”刘野把地址发过去。
杜佳明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野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查了那个‘王富贵’名下的所有公司。
除了北京鼎盛商贸,还有一家——叫‘颐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杜佳明看着刘野:“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颐和山庄的物业办公室。”
刘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颐和物业——管着颐和山庄的安保、保洁、维修。
如果夏明辉控制了这家公司,那他就能随意进出山庄,甚至——在山庄里安插自己的人。
“什么时候注册的?”刘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上个月,法人变更记录显示,原法人是老周的侄子,变更原因是‘股权转让’。”杜佳明说。
老周的侄子,又是老周。
刘野猛地站起来。
他现在终于全明白了——夏明辉不是昨天才来的北京。他上个月就通过控制颐和物业,把人安插进了山庄。
老周之所以被迫帮忙,不只是因为孙子被扣,还因为——他自己的侄子已经把物业卖了。
“佳明,你留在这儿,我得再去一趟山庄。”刘野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赵一鸣。
“野哥!不好了!嫂子带老爷子回山庄以后,老周不见了!值班室是空的!”
赵一鸣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野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老周跑了,不是跑了——是被带走了,夏明辉已经动手了。
“一鸣,你保护好嫂子和老爷子,我马上到。”刘野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挂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齐亨利的电话。
“Henry,找到人了吗?”
“野哥!找到了!在城中村的一个出租屋里!
小孩叫周小磊,十四岁,他说他爷爷让他别出门,外面有坏人!我刚把他接上车,准备去机场!”
齐亨利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嘈杂的引擎声。
“好,先别回北京,在深圳等我。”刘野说。
“什么?野哥你——”
“我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刘野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夏明辉,你以为你赢了?
你控制了物业,你带走了老周,你威胁我爹。
你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老周的孙子——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接下来,该我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