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奇回来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秋雨。
赵一鸣起了个大早,把刘念清从被窝里挖出来,给她套上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扎了两个羊角辫,还在辫子上系了两只蝴蝶结。
小姑娘今年五岁,上幼儿园中班,长得像夏文清——眉眼间那股子冷艳的雏形已经有了,但笑起来又像刘野,两个小酒窝甜得齁人。
“一鸣叔叔,我们去哪儿呀?”念念坐在儿童座椅上晃着小腿。
“去接一位英国叔叔。
他特意从伦敦给你带了巧克力。”
赵一鸣系好安全带,回头冲她眨眨眼。
“是妈妈的新朋友吗?”念念歪着脑袋问。
赵一鸣被问住了,娃娃脸涨得通红:“呃……算是吧!反正野哥说了,来了就是一家人!”
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旁边,还放着刘野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套全新的真丝睡衣,尺码是哈里奇的。
标签已经剪了,是刘野亲自挑的,深蓝色,低调贵气。
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口。
赵一鸣抱着念念,举着一个手写的接机牌,上面用英文歪歪扭扭写着:“Welcome Harry!——From 念念&一鸣”。
等了四十分钟,人群开始涌动。
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穿着深灰色风衣,内搭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三十八岁的哈里奇保养得极好,轮廓深邃,蓝眼睛在机场的灯光下像两汪海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牌,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跟念念平视:
“You must be Niannian. I'm Harry.”
念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脆生生地说:“哈里叔叔好!我叫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
哈里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蓝眼睛里全是光:“你中文说得真好。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名字。”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英国手工巧克力,递给念念。小姑娘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凑到赵一鸣耳边小声说:
“一鸣叔叔,这个叔叔长得好像童话里的王子。”
赵一鸣在旁边疯狂点头:“我也觉得!”
哈里奇站起身,拍了拍赵一鸣的肩膀:“一鸣,谢谢你来接我。刘野呢?”
“野哥在公司开会,说晚点回家见您。让我先带您回别墅休息。”
赵一鸣接过行李车,另一只手牵着念念,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哈里奇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北京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阳光。
“我父亲上周出院了。”他忽然说。
“真的?太好了!”赵一鸣回头看他。
“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他不让我再回中国了——说我妈需要人陪。”
哈里奇苦笑了一下:“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有个人比我妈更需要我。”
赵一鸣没接话。
他太小了,还不完全理解成年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但他知道一件事——野哥说过,Harry是嫂子的追求者,但也是他们的兄弟。所以他不需要选边站,只需要把这个人安全带回家。
下午两点,别墅。
夏文清今天没去公司。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马尾。
素颜,但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促排第五天的副作用在消退,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客厅里跟杜佳明看画稿。
杜佳明推了推黑框眼镜,放下画笔:"嫂子,应该是Harry到了。"
夏文清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开了,哈里奇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郁金香——夏文清最喜欢的花。
他看着她,蓝眼睛里像盛着整片海。
“Harry,欢迎回来。”
夏文清接过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冷杉香气飘过去,哈里奇的喉结动了动。
“你瘦了。”他说。
“促排的副作用,过两天就好。”
夏文清侧身让他进来:“路上累了吧?先去客房休息。”
“我不累。”
哈里奇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一圈——杜佳明在画架前微笑点头,叶子枫从直播间探出半个脑袋挥手。
齐亨利光着膀子从厨房冲出来比了个大拇指,赵一鸣蹲在地上给念念系鞋带。
这个家,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
“Harry!”
齐亨利用蹩脚的中文喊:“你——回来——太好了!我——炖了——汤!”
哈里奇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谢谢Henry。你的中文进步了。”
“那是!我每天都在学!”齐亨利骄傲地挺起胸膛,古铜色的胸肌跟着一抖。
夏文清把花插进花瓶里,转身走向楼梯:“我去换件衣服,你先坐。”
哈里奇在沙发上坐下。
叶子枫从直播间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Harry哥,尝尝!嫂子说这个特别甜!”
“谢谢枫枫。”哈里奇接过瓜,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Harry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叶子枫在他旁边坐下,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看情况。”
哈里奇看着楼梯的方向:“如果Even需要我,我就一直留下来。”
叶子枫眨了眨眼:“那你得先过野哥这关。”
“刘野……他真的完全不介意吗?”
哈里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在英国的时候想了很久——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追求,甚至爬床,怎么可能不介意?
叶子枫笑了,露出一点牙龈:“Harry哥,你还不了解我们野哥,他不是不介意——他是根本不怕。
因为他知道,嫂子心里永远只有他一个。”
哈里奇沉默了。
就在这时,刘野推门进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运动鞋,188的个子往玄关一站,像一棵白杨。
两个酒窝露出来,笑得人畜无害。
“Harry!回来了!”刘野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
哈里奇也站起来,两个男人重重地抱了一下。
刘野拍着他的背:“路上辛苦了。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刘野。
你让我封存的那批样品,英国那边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确实是山寨的。
热玛吉探头的能量输出不稳定,最高峰值超标三倍。”哈里奇松开他,表情严肃。
“三倍……”刘野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有人用了这批设备做治疗,轻则烫伤,重则毁容甚至神经损伤。
夏明辉这已经不是商业犯罪了,是谋杀。
“报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英国这边可能会对铭辉医疗器械发起诉讼。”哈里奇说。
"好,这边的事已经处理了。人抓了。”
刘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不说这些,你回来是好事。走,上楼放行李,我给你准备了换洗衣服。”
哈里奇跟着刘野上了二楼。客房就在夏文清主卧的隔壁——这个安排,刘野是故意的。
进了房间,哈里奇看到床上那套深蓝色真丝睡衣,愣了一下:“这是……”
“我给你买的,你尺码我问我妈要的——你上次在英国穿的那件衬衫,领口尺寸我记得。”
刘野笑着说:“试试合不合身。”
哈里奇拿起睡衣,手指摩挲着面料:”刘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把你当情敌。”
“你不是情敌。”
刘野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你是文清的追求者,她值得被全世界的好男人追求!而你——”
他顿了顿:“你是真心对她好的那一个,这就够了。”
哈里奇站在原地,金发垂在额前,半天没说话。
“你真的不吃醋?”他问。
“吃啊,怎么不吃。”
刘野笑了,酒窝更深了:“但我吃醋的方式不是拦着她,是帮她挑更好的。
你通过了我的考核——所以你现在坐在这儿。”
哈里奇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赢不了这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中国男人。
傍晚六点,晚饭。
刘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冬瓜排骨汤。
哈里奇坐在夏文清右手边,刘野坐在左手边。
叶子枫、杜佳明、齐亨利、赵一鸣围了一圈。
念念被夏文清抱在腿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刘野挑了刺的鱼肉。
“Harry叔叔,你吃这个!”
念念用勺子舀了一块蒸蛋递到哈里奇嘴边。
哈里奇张嘴接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念念。你比在英国时又长高了。”
“因为我在长身体!”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饭吃到一半,夏文清忽然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怎么了姐?”刘野立刻问。
“肚子……有点胀。”
夏文清按了按小腹:“比昨天厉害一点。”
刘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轻轻揉着:
“促排第六天了,卵泡长得快,胀是正常的。吃完饭我给你热敷一下。”
夏文清靠在他手臂上,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
哈里奇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端起酒杯,敬了刘野一下:“你是一个好父亲,也是一个好伴侣。”
刘野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也会是。”
哈里奇一愣。
“我说你也会是一个好兄弟。”刘野笑着说:“等你正式加入我们,你就知道了——吃软饭这事儿,真香。”
满桌人都笑了。
齐亨利笑得最大声,用中文喊了一句:“软饭硬吃!奥利给!”
哈里奇没听懂,但看大家都笑了,他也跟着笑。
晚上九点,兄弟们各自回房。
叶子枫回直播间继续播。
杜佳明在画室收画笔。
齐亨利在健身房举完最后一组铁,冲了个澡。
赵一鸣抱着念念回儿童房讲故事——今天讲的是《小王子》,念念已经听了八百遍了,每次都要听。
刘野在厨房洗碗。
哈里奇走过来,拿起擦碗布帮他擦干。
“你不用干这个。”刘野说。
“在英国,我自己做饭洗碗。”哈里奇说:“而且——我想多了解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文清……离不开你。”
刘野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Harry,我跟你说个秘密。”刘野压低声音。
“什么?”
“文清的底线是——坚决不领证。”
刘野说:“她跟我办了盛大的婚礼,给我生了念念,现在又在做试管想再要一个。
但她就是不领证,你知道为什么吗?”
哈里奇摇头。
“因为她的前两段婚姻,都伤得太深了,杜昌明控制欲强,把她当附属品。
第二任丈夫更离谱,出轨、转移资产,什么烂事都干过。”
刘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不是不爱我,她是不敢再给自己一个'法律上的枷锁'。
她需要的是——一个人,让她觉得'即使没有那张纸,我也永远不会走'。”
哈里奇沉默了很久。
“你就是那个人。”
他轻声说:“对,我就是那个人。”
刘野笑了笑;“而你要做的——不是取代我,是成为她的另一个依靠。
她累了的时候,有你。
她需要挡桃花的时候,有你。
她想要被宠的时候,有你。你不是来抢位置的——你是来加位置的。”
哈里奇的眼眶有点热,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深夜十一点,主卧。
夏文清已经睡了。
促排的腹胀让她翻来覆去不太安稳。
刘野从后面抱着她,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手机亮了一下。
是哈里奇发来的消息:“Thank you, Liu Ye. For everything. I'll take good care of her. Not as a rival, but as a brother. And maybe... something more to her."
刘野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回消息,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亲了亲夏文清的后颈。
“姐,好好睡。明天第六针。”他轻声说。
窗外,北京的秋夜安静得像个深潭。
但刘野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哈里奇来了。
这个英国男人的加入,会让这场修罗场变得更加精彩——也更加危险。
因为哈里奇跟之前那些小男生不一样。
他三十八岁,成熟、有钱、稳重,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不是被夏文清"包养"的小白脸。
他是真正能站在夏文清身边的男人。
而刘野——他不但不怕,反而兴奋。
因为这场“豪门MBA”的课堂,终于要迎来一位重量级的“插班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