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农家小女掌生计 > 第77章 山体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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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役夫呆呆地站着,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刚才还在低声附和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生怕被官兵盯上。

    监工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刀,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雨水顺着刀身不断滴落。他厉声喝道:“你们都看清楚!这就是带头闹事的下场!”

    “征你们来修城,是给你们活路!你们倒好,聚众起哄,还敢殴打官兵!我告诉你们,在这里,你们的命,连条狗都不如!死了,就拖出去扔山沟里喂狼,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用刀一指那还泡在水里的年轻人,就是先前栽倒的那个,不知何时被吓醒了,此刻正吓得浑身发抖。

    “还有你!装什么死?给我起来!再不起来,和他一个下场!”

    那年轻役夫连滚带爬地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泥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一句话都不敢说。

    监工又扫过众人,声音冷得像冰:“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干活!谁敢再停下,谁敢再喊一声苦,这具尸体就是榜样!”

    “城墙修不完,谁都别想活着下山!”

    说完,他把刀在那汉子的尸体上蹭了蹭血,插回刀鞘,转身踩着浑水往外走去。两名兵卒跟在身后,还时不时用竹鞭抽打离得近的役丁,喝骂着催他们赶紧去干活。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

    再也没有人敢开口,连咳嗽都压得极低。

    方才血腥的一幕,像一枚冰冷的铁钉,狠狠钉进所有人心底。

    他们不是不想活,是不敢死。

    陈承桢望着泡在不远处泥水里的尸体,手脚一片冰凉。

    他认得那个壮年汉子,姓赵,是西乡的,两日前还和他一起搬过石头,说等军役结束还要回家收稻子。

    如今,人就这么没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又摸了摸衣襟内那只空空的布包。

    可他不能死。

    他死了,孩子他娘怎么办?

    他们娘仨还等着他回去。

    陈承桢深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抬脚迈入泥浆之中。

    四下只剩下哗哗不绝的雨声。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麻木地在齐膝的泥水里来回奔走,像一群被抽去了魂魄的牲口。

    远处的那具尸体就泡在浑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时刻提醒着大家。

    没有人敢去看,也没有人敢去收。

    云溪村

    村里忽然炸起一阵慌乱的呼喊。

    “快!快去叫人!把里正请来!”

    “山边塌方了!李家一家子被埋在土里头了!”

    人声嘈杂,伴着奔跑踩过泥水的啪嗒声响。阿砚正坐在屋中认字,听见院外的叫喊,心头一紧,当即推开屋门。

    门外,平日里赶牛车的鲍叔浑身狼狈地站在廊下,裤腿、衣衫上糊满厚厚的黄泥,看着像是在泥地里摔过。

    此时他正面色焦急同陈承松说话。

    陈承松脸色紧绷:“我这就去叫爹出来。”

    “好!我再去别处喊人!”鲍叔点点头,转身又冲进雨雾里。

    阿安从里屋小跑过来:“阿姐,外面怎么了?”

    阿砚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不清楚,应当是出大事了。你乖乖留在家里,别乱跑,我出去看看。”

    “嗯!阿姐千万小心!”阿安听话站在门内。

    阿砚匆匆换好短衫,蹬上草鞋,看见老爷子快步从正堂走出来,陈承松撑着伞紧随其后。

    阿砚拿起靠着门柱的伞,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山脚下赶。

    李家是村里的畸零户,家中只有一位老妪,一个心智不清的儿媳,还有个不满七岁的小孙儿。

    水田几亩,屋舍孤零零建在山脚之下。

    因为儿媳的缘故,李老太平日里极少与人往来。

    这几日大雨连绵,本就少有人往山脚走动,谁也说不清这山体滑坡究竟是何时发生的。

    等一行人赶到,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大量黄泥混杂着石块,整面压垮了李家的木屋。屋舍几乎被彻底掩埋,只零星露出几片碎瓦和几处椽子。

    已经赶来的人,不拘老弱妇孺都正举着锄头、撮箕刨挖泥土,各个身上都沾满泥浆。

    老爷子蹲下身,仔细打量滑坡的痕迹。雨水不停冲刷新翻的泥土,已经难以判断塌方发生的时辰。

    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人就必须救。

    他转头看向阿砚,声音压得沉,带着急促:“你快去再多喊些人手过来,人多,挖得快一点。”

    “好!”阿砚一点头,转身冲入雨幕,快步往村内跑去。

    老爷子与陈承松不再耽搁,抄起一旁搁置的锄头,俯身加入挖掘的队伍。

    雨水打在众人身上,所有人都埋着头拼命刨土,耳边只剩下雨声、锄头凿击泥土的闷响,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山脚李家塌方,人还埋在底下!有力气的乡亲们快去救人啊!”她一声接一声地喊。

    片刻后,村里的院门接连被推开,原本躲在屋内避雨的村民,听闻有人被埋,纷纷抄起手边的铁锹、锄头、竹筐,二话不说就往外赶。

    短短片刻,路上就多了一道道混着雨的脚步声,格外急促。

    而此刻的山脚下,挖土依旧在进行。

    众人每挖开一层,边上的泥水便会顺势滑落几分,进度格外艰难。

    老爷子双手沾满泥浆,手臂早已酸胀发麻,依旧一下接一下稳稳挥着锄头。

    陈承松紧随其旁,动作利落,奋力刨开堆积的土方,二人身后的乡邻皆是埋头苦干,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就在这时,一个蹲在最前排的汉子动作骤然一顿。

    他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俯身,摒住呼吸,死死贴向湿漉漉的土堆,凝神细听。周遭嘈杂纷乱,可他却隐约捕捉到一丝断断续续的声响。

    是孩童的哭声。

    “停、停一下!”那汉子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和急促,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动作。

    众人闻声瞬间收了手。

    “怎么了?”老爷子立刻直起腰背,沉声问道。

    那汉子指着身前半塌的土堆,又惊又喜:“底下有声音!是李家那小娃儿在哭!还活着!孩子还活着!”

    闻言众人纷纷俯身屏息,静静聆听。

    片刻的安静后,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再次从土层之下断断续续传出来。

    “没错!是那孩子!”一旁熟识李家的妇人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这孩子命大,居然挺住了!”

    老爷子神色一振,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凝重凌厉,当即沉声吩咐:“都小心些!放慢动作,以免伤了孩子!徒手清土,轻挖慢刨!”

    “好!”

    众人齐声应下,立刻改换动作。

    云溪村的人心在此刻拧成一股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那片埋住木屋的土堆。

    而来的路上还有一众村民,正举着农具快步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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