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英和官家一个神色,一个表情。
此事不仅牵扯到阿夕,还牵扯到李贵妃,他是臣子又是晚辈,还落不到他说话。
官家在下头,脸色铁青看着太上皇,“父亲,这事您打算怎么办?”
他姐姐的手伸到他的后宫,联合郑妃算计贵妃娘娘,要置贵妃于死地。
那位郑金凫,为了除去洪小姐,提议引洪小姐冲撞贵妃,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太上皇腔子都气炸了,“你问我怎么办?你是让我杀了你姐姐不成?”
景明帝细数长公主往日种种,又被今日之事气得没有章法,横竖在自己家里,整个重华宫都是有亲缘的家人,没必要摆那套礼法规矩来克制情绪了。
“如若可以,也成啊。”
鼻孔冒出的气腔声清晰可闻,长姐插手他的后宫险些把人害没了命,偏偏贵妃还把郑妃送到重华宫,这就说明贵妃已经查清真相了。
贵妃此举是讨要说法的。
“逆子!”
太上皇怒不可遏,抡起手边的茶壶就扔了过去,哐当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郑妃和郑金凫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官家,你……”长公主横眉怒目地瞪着景明帝,气得说不出话来。
父子二人针尖对麦芒,剑拔弩张,孟玄英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眼下到这个场面,可不好收手,贵妃知道真相,没有隐忍退让,而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把郑妃送来重华宫要说法,就是最好的证明。
官家左右为难!
“你给我住嘴!”景明帝怒指长公主,“朕日后要立谁为皇后,轮不到你来插手,朕的皇后非得出自武安郡王府吗?”
“这回贵妃若是没了,你以为你是长公主就不用担责了吗?”
景明帝大发雷霆,跪俯在地砖上的郑金凫和郑妃心惊胆战,手指都在发抖。
太上皇侧眸看了眼身旁的长公主,虽有愠怒,却没有太多的责怪。
这桩事不仅牵扯了贵妃,也牵扯了那位洪小姐,那位洪小姐可真是个祸水,回回碰到她都没有好事。
他唇角微下,腔调冷沉,“贵妃没死,这事还计较什么劲儿,要我说就把那洪小姐处置了,算是给贵妃赔罪。”
下首听到这话的孟玄英气得一笑,被人害的那个反倒要治罪,真是皇权在谁手里谁就有理。
长公主如此把人命当做草芥,就是这太上皇惯出来的,不明是非,善恶不分。
“老爷子,您就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吗?”
他的腔子里都是火气和怒意,“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其女更甚!”
长公主看着太上皇阴沉沉的脸色,就知道父亲被小兔崽子气到了。
她呵斥道:“满崽你嘴住,怎么对长辈没大没小的。”
这事往大了说,就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她呵斥儿子没大没小,把事情归咎于家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室一家子都是不明事理的人,除了皇权压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孟玄英站起来,长身玉立,眸子透出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他朝景明帝拱手,肃声道:“舅舅,长公主是您的姐姐,贵妃、郑妃是您的夫人,孟玄英无权置喙您的家事。”
“可郑金凫心肠歹毒,毒计一箭双雕要害死两个人,她今日不被问罪,明日我便上武安郡王府问问表舅。”
跪在地上的郑金凫脸色大变,惊恐万分,连忙磕头求饶,声音颤抖如筛糠。
“金凫知道错了,金凫再也不敢了,求官家开恩,饶我这一回吧。”
“表哥,是我糊涂,不该动元夕姐姐,求你饶我一命。”郑金凫哭喊,完全没了昨日的嚣张跋扈。
孟玄英冷眼压根不看郑金凫的哀求,那声声求饶哪里是真觉得自己错了,不过是怕没了命罢了。
有官家和太上皇这两个皇家话事人在,轮不到他一个外人多嘴说什么。
官家一向正直,这样的事情不会姑息放过,他不需要留在这了。
如若真有意外,官家什么都不处置,他放出的话也不是白说。
他动不了长公主,还动不了郑金凫吗?
孟玄英以外人的身份为由退出了重华宫。
还没有走出重华宫,太上皇那气哄哄的声音又响起来。
“孽障东西,姓了旁人的姓,就捧别人家的祖宗。”
他听得出来,太上皇他老人家骂的是他。
他姓孟,不是皇家姓,捧自然是捧孟家的祖宗。
“官家,臣妾一时糊涂,被欲望蒙蔽了双眼,不该肖想后位的。”
郑妃爬过来,磕头如捣蒜,触地声砰砰作响,额头都磕破了,哭得花容失色。
在害李贵妃这件事上,她利用了长公主,让长公主成了这桩事的主谋,但她也没有置身事外,李贵妃身上让马受惊的香囊是她命令人做的。
她此刻深刻地意识到,这桩事里头,需要付出代价的人只有她和侄女郑金凫。
以她对官家手段的了解,官家不会放过她的。
她疯了似的抓住景明帝的衣摆,歇斯底里求饶,“官家,臣妾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臣妾。”
“朕可不敢饶了你。”
景明帝一把扯开衣摆,郑妃摔倒在地,他蹲下,捏住郑妃的下巴。
当年武安郡王府送了两个女儿进宫,一个成了皇后,一个成了二品妃。
皇后是他的表侄女,他对皇后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皇后在宫里很压抑,久而久之得了郁症。而郑妃与他同辈,他没有辈分上的束缚,早年间是真心待过郑妃的。
可此刻看到郑妃这副模样,他只觉得厌恶,这样的郑妃早就没了少年时良善,只剩下贪婪与算计、狠毒与残忍。
他用极低的声音在郑妃耳边,字字句句都透着寒意,“你别以为朕不知道在如何算计长公主为你谋算的?”
“朕只是不想自傲的长公主蠢到被人利用还不知道。”
他的那个长公主姐姐,自持身份,自视甚高,自以为聪明,要是知道自己被利用,还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子。
免得长公主发疯殃及池鱼,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郑妃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景明帝冷着声音道:“你的欲望、野心、手段,朕的后宫容不下这样的女人。”
“褫夺妃位,幽禁冷宫,永不赦出。”
郑妃身子一软,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悔不当初。
长公主却从太上皇身边直接走到景明帝面前,“官家,你竟废表妹,是一点都不顾及二皇子的颜面了吗?他母妃成了罪人,他以后如何自处,如何立足?”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