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掀开医棚帘子，领着孙青禾走了进去。
方远山端着热水，正要往柳芸娘的担架旁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将军，孙老神医找到了？”
他朝棚外看了几眼，没见到旁人。
楚枫抬手指向孙青禾。
“人就在这。”
方远山手里的铜盆晃了一下，热水洒出半盆。
他打量孙青禾几眼，脸色沉了下去。
“将军，嫂夫人中的火毒已经攻到喉管，不是寻常病症。若胡乱医治，轻则伤嗓，重则断气。”
“这姑娘年纪尚轻，拿什么担保？”
棚内忙碌的药童停住了手。
几名伤兵也撑起身子，朝这边望来。
孙青禾没有解释，卸下肩头药箱，放到一旁的小案上。
她走到担架前，按住柳芸娘颈侧脉络。
“啊.....啊......”
柳芸娘喉间不断发出嘶哑的喘声，每喘一下，脖颈的红肿便抽动一次。
孙青禾探查片刻，收回手。
“少阴经脉受阻，火毒堵在喉内，已经往气管里钻。”
“取三寸银针六根，一寸半银针两根。再拿半斤烈烧酒。”
方远山没有动。
他看向楚枫。
楚枫站在担架边，语气压了下来。
“照办。”
方远山咬了咬牙，转身翻开药箱底层，取出一包银针和一壶烈酒。
“这是老朽压箱底的针。”
“出了岔子，老朽未必救得回来。”
孙青禾接过针包，倒出烈酒洗净双手，又将银针一根根浸入酒中。
棚内安静下来。
孙青禾取出第一根三寸银针。
她两指夹针，手腕一送。
银针刺入天突穴。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接连落下。
八根银针封住柳芸娘颈间穴位。
柳芸娘原本急促的喘息停了停，喉间那股撕扯般的怪响也压了下去。
方远山往前凑了两步，盯住针位，惊呼道：
“七星锁毒针……”
“先锁毒路，再泄火毒。这是回春堂孙家的针法！”
“老朽当年在雍州古医案中见过残卷，图上记载的针位，与今日所见半点不差！”
方远山看向孙青禾。
“你和孙百草老神医，究竟是什么关系？”
孙青禾双手捻动针尾，回应道：
“孙百草是我祖父。”
方远山恍然大悟。
原来是孙百草的孙女。
谁能想到，孙家后人竟在青阳城外的流民营里。
一盏茶后，孙青禾依次拔针。
每拔出一根，针尖便多出一层黑污。
八根针尽数拔完，孙青禾打开药箱夹层，取出一只小瓷盒。
她用竹片挑出药膏，均匀敷在柳芸娘红肿的脖颈上。
药膏触及皮肤，柳芸娘喉间闷哼一声。
楚枫一步上前。
孙青禾抬手拦住他。
“火毒在往外散，再等片刻。”
楚枫停住脚步，盯着柳芸娘的呼吸。
片刻后，柳芸娘紧皱的面孔松开了些。
“二郎.....别担心.....”
楚枫整个松了下来。
如今柳芸娘声音虽沙哑，却不再刺耳。
方远山快步上前，对孙青禾躬身，说道：
“孙姑娘，方才是老朽失礼了。”
孙青禾侧开半步，扶住方远山。
“方老前辈不必如此。救人本就是医者该做的事。”
楚枫环视医棚。
地上躺着伤兵，药童抱着药罐来回奔走，几个军医忙得满手血污。
昨夜一战，修罗军伤亡不小。
等兵马再扩，医护营若还是这几个人撑着，战场上再能打也扛不住损耗。
“方军医。”
“属下在。”
“即日起，医护营扩编。”
楚枫看向孙青禾，“由孙姑娘出任首席军医，负责看诊配药，并传授战场急救之法；你任副手，协助她整顿营务。”
“属下领命！”方远山抱拳应道。
孙青禾怔了怔，有些迟疑：“楚将军，我只懂采药治病，既不懂军规，也带不好这么多人……”
“你不用带兵，只需教会他们救人。”
楚枫看着她，语气沉稳，“医护营缺药材、器械还是人手，直接报到帅府。在修罗军里，没人能拿军规压你。”
顿了顿，他又道：“你想重开回春堂，光你一个人可不行。医护营的这些人，往后就是你的班底。”
孙青禾沉默片刻，郑重抱拳，说道：
“谢将军，青禾领命。”
……
安顿好柳芸娘，楚枫赶到军营空地。
只见大牛和梁魁正带人清点缴获。
半边空地上整齐码放着搜缴来的木箱，里面全是从赵家和城外蛮子身上翻出来的金银。
大牛捧着账册快步跑来，兴奋道：“将军，全点清了！金银折算加上现银，总共近四万两！”
楚枫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四万两看着不少，可招兵、买粮、发饷、购置军械，哪一项都是吞银子的窟窿。
如今他已得罪了丞相府与兵部，再指望大乾帝都给青阳城拨发粮饷，显然不现实。
“啪”的一声，他合上了账册。
“进营帐。”
三人进入营帐。
楚枫走到沙盘前，将一面令旗插在青阳城的位置。
“大牛，传令下去，修罗军扩军，总编制定为两万人。”
大牛脸上的笑意僵住。
“两万人？”
“将军，咱们手里这点银子，怕是不够啊。”
“谁让你一天招满两万人？”
“首批招三千人，分发各营。”
楚枫拿起木杆，在青阳城外点了两处。
“第一批从城内招，愿意从军的，先审底细，再入营操练。”
他又将木杆移向城外流民营。
“第二批从流民里挑。”
“只要体魄过关，愿意卖命守城，入伍先发安家银十两，顿顿管饱。”
大牛咧开嘴，笑道：
“这条件一放出去，城外那些青壮怕是得挤破招兵处的门。”
梁魁却没有大牛那么乐观，而是担忧道：
“将军，入伍的能安置，可城外还有四五万流民。”
“他们继续堵在城外，粮食不够，天又越来越冷，马上就入冬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闹出乱子。”
楚枫点头，他将木杆压在云落村的位置。
云落村背靠山岭，前面有河道，地势虽偏，却能种粮，也能驻兵，况且离青阳城北门就有十里的距离。
“将军，这是？”大牛疑惑。
楚枫解释说道：“所以剩余这些流民也不能闲着，分批迁到云落村。”
“调拨农具，粮种，让他们依山搭屋，引水开荒，就地屯田。”
“云落村一旦站稳，青阳就多了一处粮仓和退路。”
梁魁抱拳道：
“将军这一步，能解眼前之急，也能稳住后方，当真是神来一笔！”
“别急着给我戴高帽。”
楚枫摆手。
“梁魁你负责城内招兵，查清来历。宁可少收，也别把来历不明的人放进营里。”
“大牛负责流民筛选和迁徙。”
“愿意干活的，修罗军管他们一家老小的口粮。”
“敢煽动闹事，趁机抢粮的，直接斩了。”
大牛和梁魁齐齐抱拳。
“诺！”
……
半个时辰后，招兵与屯田的布告贴满青阳内外。
城门外，原本沉寂的流民营炸开了锅。
“我要加入修罗军！”
“还有我........”
有人挤到招兵处报名，有人拖家带口去登记迁村，笑声，争抢声混成一片。
修罗军士卒列成两排，维持秩序。
原本的南城别院已毁，楚枫便来到北城新的别院住下，刚准备卸下战甲休息。
便听到，门外响起杂乱脚步。
“将军！出事了！”
番叔左肩缠着布带，快步走了进来。
他把一封信递到楚枫面前。
“大柱送来的信，黑风岭秘密据点遭人偷袭了！”
楚枫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脸色骤沉。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诸葛连弩图纸被盗。
当初在黑风岭秘密设据点打造连弩，就是为了加强云落村的防务。
存放图纸的密洞藏在后山断崖下，除了修罗军的几个核心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出了内鬼。
“番叔，集结一百修罗军，立刻随我去黑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