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天命总部,大型试验场。
在这一片空旷到近乎肃穆的空间里。
四周的墙面上嵌满了层层叠叠的仪器与线路。
而就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台刚组装完成的复合型投射装置。
它的主体十分巨大。
由一个环形的舱体构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能量导管。
舱体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自转。
而在它的一侧。
千界一乘,同样被接上了各种管线。
无数条粗大的能量管道从它身上延伸出来,一路连接到中央那台装置上,像是一整片被牵在一起的根系。
爱因斯坦站在装置前方。
她身穿一袭白大褂,头发依旧是那副刚睡醒一般,凌乱的样子。
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正在为比安卡讲解整套设备的运行原理与注意事项。
“这套装置,依托月球捕捉到的坐标频段。”
她抬起手,指了指千界一乘。
“以千界一乘作为牵引锚点,将你的记忆信息,转录并发射到另一个世界。”
“你的意识,会顺着裂隙,再次落向另一侧世界,寄宿在沉睡的琪亚娜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当然,如果她没有沉睡。”
“那你则会被弹回来。”
说着,爱因斯坦抬起手,做了一个“被弹飞”的手势。
那个动作,配上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整个过程,会产生极强的相位眩晕,这属于正常现象。”
她收回手,继续说道。
“所以落地之后,你的身体或许会陷入短暂的虚弱和意识模糊,需要立刻静养调整。”
这时,一旁的特斯拉,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立刻凑了上来,一把挤到爱因斯坦身边。
脸上带着被冷落后的不悦。
“喂喂,鸡窝头,别只说你的理论设计!”
“本天才设计的这套瞬态相位稳定器,可是我连夜爆肝改出来的!”
“我直接暴力修正了时空容错率!没有我的改良,你根本稳不住跨世界通道!”
她抬着下巴,一脸得意。
爱因斯坦无奈地摇了摇头。
却也没有否认。
因为特斯拉说的是事实。
整套装置,是两人经过三天两夜的不眠不休共同完成的成果。
一个是理论设计,一个是工程实现。
缺了任何一个,这件事都办不成。
特斯拉对自己的技术成果,无比自豪。
红色双马尾甩的那叫一个欢快。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去了。
在试验场之外。
德丽莎、齐格飞、丽塔等人,都静静地等候着。
等待实验开始。
德丽莎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是压抑着的紧张。
齐格飞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丽塔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安安静静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比安卡。
实验即将开始,爱因斯坦让比安卡跟众人小道个别。
之后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
众人面前,比安卡环视了一圈。
看着担心自己的众人,她的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
上前一步,先是来到德丽莎面前,轻轻颔首道:
“放心,大姨妈,我会顺利完成任务。把琪亚娜带回来的。”
德丽莎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随后,比安卡看向齐格飞。
她轻声道:
“父亲,请不必担心。”
齐格飞站在那儿。
说实话。
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三天前突然就收到消息,说一个女儿沉睡不醒,一个女儿要去往另一个世界做任务。
还有什么世界线、什么相位崩裂间隙、什么意识跳跃。
他压根就搞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张了张嘴。
那张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笨拙的神色。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最后,他只能闷声闷气地开口道。
“你这孩子,有自己的主见,我就不多说什么肉麻的话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一路小心!”
“嗯。”
比安卡张开双手,上前抱住了自己的父亲。
齐格飞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女儿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父女俩,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
比安卡看向始终温柔注视自己的丽塔。
她淡淡一笑。
“等我回来。”
丽塔双手交叠在腹部,轻盈地躬身。
那双眼睛里,温柔始终不改。
“那我就静待幽兰黛尔大人的凯旋。”
与众人一一道别完毕。
比安卡不再犹豫。
她转身,迈步,稳稳地踏入了中央那台时空装置的内部。
舱门,缓缓闭合。
试验场内,机械嗡鸣,渐次拔高。
连接千界一乘的能量管道,开始充能,能量回路发出幽幽蓝光。
暗金色的光,从千界一乘的表面流淌而出,顺着那些管道,一路灌进中央的舱体。
舱体表面的能量导管,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从金色转为刺目的蓝。
中控屏幕,跳出倒计时。
5——
4——
3——
2——
1——
启动。
轰——嗡!!
剧烈的震荡,瞬间席卷全身。
比安卡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一股失重感吞没。
紧接着是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拉扯感。
上一次,是自然发生的,是两个世界偶然发生碰撞后的结果。
这一次是人为的。
是用千界一乘硬生生撬开裂隙,再用瞬态相位稳定器,把她的意识,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塞到另一边去。
比安卡感觉,自己就如同溺水之人,被狠狠按进深海。
压力与窒息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胸腔沉闷得几乎炸裂。
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虚无。
眩晕。
失重。
混沌。
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秒钟被搅碎,然后重新搅在一起。
这一刻。
她分不清上下,分不清内外,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甚至分不清自己还是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