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状况。
沈书瑶和霍智安正站在礼台前面交换戒指，牧师刚说完“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台下的宾客还没来得及鼓掌，草坪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转过头去看，有人低声议论。
季薇站在宾客席靠后的位置，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正从白纱拱门外面走进来。
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是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衬衫，走路的时候东张西望的，像是不太明白周围为什么这么多人。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人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霍智安站在礼台上，手里的戒指盒还开着，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脸色一下子变了。
沈书瑶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捧花攥得紧了一些。
她看着霍智安。
霍智安脸色突然褪去了的血色。
她大概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个女人走到礼台前面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随后目光落在霍智安脸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霍智安，这是你儿子。三岁了。他叫霍念。”
会场里彻底安静了。
“……”霍智安站在台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那个孩子，再转头看看身边的沈书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小男孩仰着脸，看了看霍智安，又看了看沈书瑶，小手拽着女人的裙摆，没有出声。
沈书瑶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捧花，深吸了一口气，把花放在了礼台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宾客，声音不高但很稳：“各位，今天的仪式先暂停一下。出了点状况，我需要几分钟处理。”
她偏过头，看着霍智安，语气平平的：“你跟我来。还有你——”
她看向那个女人，“你也来。带上孩子。”
她说完，转身朝着草坪后面那排临时搭建的化妆间走去。
霍智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跟了上去。
那个女人牵着孩子，也跟了过去。
*
化妆间不大，一张梳妆台，一面镜子，几把椅子。
沈书瑶关上门，转过身来，靠在梳妆台边上，双臂环胸，目光扫过面前的霍智安和那个女人。
季薇跟了进来，站在角落里。
霍智安站在房间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那个女人站在他对面，小男孩靠在她的腿边，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沈书瑶先开口，声音很平：“霍智安，这孩子是你的？”
霍智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很低：“我……我今天才知道。”
沈书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过去看着那个女人：“你叫什么？”
女人说：“周宁。”
沈书瑶：“你说这孩子三岁了？”
周宁点头：“三岁零四个月。”
沈书瑶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所以你们分手之后，你发现自己怀孕了，没有告诉霍智安，你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养到了三岁。现在为什么带他来？”
周宁：“他生病了。需要钱。”
她顿了顿，“我本来不想来的。但医生说他的病要尽快治，我凑不出那么多。我打听过，你们今天结婚。”
她看了一眼霍智安，“我知道这样不合适。但我没办法。”
霍智安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书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的事，霍智安，你打算怎么处理？”
霍智安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书瑶看着他那个样子，等了几秒：“……他是你的孩子，你认。医疗费的事，我出。但你得把话说清楚……从今天起，这个孩子跟你是什么关系，跟周宁是什么关系，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霍智安看着她，张了张嘴。
沈书瑶打断了他：“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周宁，“孩子的病需要多少钱，你列个单子给我。我让人安排。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用再找他了。”
周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谢谢。”
沈书瑶没有接这声谢，只是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正仰着脸看着她，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跟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缩回了周宁的腿后面。
沈书瑶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手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后飘过来：“婚礼继续。外面那些人还在等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
婚礼继续。
沈书瑶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补过了，口红换了一支更亮的颜色，嘴角挂着得体的弧度。
她重新走上礼台，站在霍智安旁边。
霍智安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她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很平，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霍智安把话咽了回去。
牧师重新念了誓词，两个人交换了戒指，霍智安低下头吻了她。
台下的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举杯，好像刚才那个牵着孩子的女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书瑶站在礼台上，微笑着接受每一个人的祝福，挽着霍智安的手臂挨桌敬酒。
姿态优雅，语气得体，跟每一个新娘该有的样子没有区别。
季薇坐在宾客席里，看着她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她在每一张桌子前面笑得恰到好处，酒杯举得不高不低，寒暄不多不少。
*
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宾客陆陆续续地散了，草坪上的桌椅开始被工作人员收走。
季薇跟着沈书瑶去了休息室，帮她换下敬酒服。
沈书瑶把礼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对着镜子把盘扣一颗一颗地扣上。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平平的：“帮我做一份亲子鉴定。”
“对，那个孩子跟霍智安的。样本我明天让人送过去。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搁在梳妆台上，拿起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
季薇站在旁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才刚刚结婚，就闹这么一出。你确定这婚姻还能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