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负责人神色一紧，战争部长的这句提醒很有针对性。
他笑着解释，“肯定是在忙工厂的事情，前线所需要的火炮已经催到我脑门上了，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火炮，火炮，火炮。”
“我这双眼睛都快变成火炮的形状了。”
萨克打断他：“走吧，看一看产线。”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应该能感觉到他很不高兴。
产线要紧，可以理解。
但如果不是忙产线，呵呵，本亲王也不是好惹的。
胡根贝格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众人往厂区深处走。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很快，用的全是技术术语，什么镍铬合金，炮管自紧工艺的压强曲线。
专挑外人听不懂的词汇往外冒。
以此体现他的专业，也反衬出视察官员的无能。
霍恩博恩在后面听得直皱眉。
你小子，我关心的是产能，不是那些专业术语。
我关心明天能有多少火炮出来，订单缺口还差多少，剩下的订单什么时间能交付？
谁管你火炮怎么锁紧。
穿过锻造车间的时候，萨克注意到一件事，流水线上正在加工的炮管，大部分是十七厘米和二十一厘米的陆军野炮。
怎么没有看到海军需要的380毫米舰炮的生产进度？
“胡根贝格，为什么没有看到舰炮的生产车间，它们在哪里？”
“殿下，三十八厘米炮管的锻造周期长，占用设备时间也长，目前车间的镗床主要排给了陆军的十五厘米炮。
陆军的订单量大，总参谋部那边催得紧，三十八厘米的炮管，我们排在月底的排产计划里。”
霍恩博恩走上前来。
“胡根贝格，你搞什么鬼，巴伐利亚级的优先令是红色级别的，战争部和海军国务秘书处联合签发，你把它排在陆军常规订单后面？”
胡根贝格露出发愁，脸上挂着技术人员面对外行时的耐心表情：“部长，红色优先令我看到了，但克虏伯的产能就这么多，陆军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半年，如果全部给巴伐利亚级让路，陆军的火炮交付就要延期。陆军最高指挥部那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把责任推给了法金汉带领的最高指挥部。
“继续说下去，我听听。”
萨克直视向工厂负责人。
“法金汉上将办公室上周发了一份催付函，要求克虏伯确保陆军火炮的交付进度，不受海军造舰计划的影响。”
厂区里的蒸汽锤轰隆轰隆地砸着，但萨克和胡根贝格之间的空气安静了。
OHL最高指挥部的命令竟然比他萨克的命令管用。
呵，真是陆军的最高指挥部啊。
霍恩博恩见到萨克亲王的脸色不对劲，恨铁不成钢的骂到：“让我说你什么好？难道法金汉的命令比殿下的命令还管用吗？”
“你知不知道？皇帝陛下亲自签署了殿下帝国国防特命专员的任命书，他代表着陛下意志，总参谋部什么时候凌驾到皇帝头上去了？”
陆军战争部长很有眼力见儿。
反正法金汉上将又没在面前，他不怕得罪所谓的陆军上将。
“殿下，部长，不是这个意思，工厂配额的钨镍铬等金属不够，就算把舰炮生产周期先提上来，也要等着。”
“舰炮的生产周期受阻，陆炮的生产周期也受阻。”
“克虏伯的产能有限，陆军和海军的订单有冲突。我作为克虏伯的负责人，总得有个先后顺序，陆军前线的士兵在等炮，海军那边的船还在船台上。哪个更急，我不好判断，但如果最高指挥部有明确的指示，我只能照办了。”
萨克没心情听他解释。
“霍恩博恩部长，克虏伯负责人的任命是谁负责，帮我找一个看的明白优先生产顺序的负责人过来。”
霍恩博恩愣了一下。
实际上克虏伯公司并不是皇室直接管辖，它有自己的董事会，再由董事会任命负责人。
就算威廉想更换负责人，也得先给董事会的贝尔塔、古斯塔夫夫妻二人施压。
当然啦，如果皇室施压，让他们换一个负责人，这件事应该是能轻易搞定的。
毕竟克虏伯最大的订单是海陆军，吃的就是皇家这口饭。
“萨克亲王殿下，您如果认为我哪里做错了，提出来就是，没必要动用特权针对。”
“我自认为按照克虏伯的规章制度办事，没有犯任何错误。”
“如果仅仅是因为冒犯了萨克亲王，惹来皇室怒火，我自愿辞职。”
胡根贝格负责人不卑不亢的说道。
好家伙。
倒是低估你小子的宫斗水平了。
阴阳怪气谁呢。
还会以退为进，还会扣高帽子。
萨克亲王笑了笑，跟我玩宫斗那一套，也不看你够不够格啊兄弟，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你这话不对，什么叫得罪了我？什么叫没有犯错？”
“你没有得罪任何人，但你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没有按照战争部最新优先级执行生产任务，故意拖延超无畏舰的舰炮服役时间，影响帝国战略决议。”
“明知道皇家海军封锁导致帝国物资紧缺，明知道超无畏舰是打破海上封锁的利刃，无故拖延舰炮打造。”
“因为你导致超无畏舰无法顺利服役。”
“超无畏舰无法服役可能导致海战失利。”
“海战失利导致帝国后勤崩盘。”
“帝国后勤崩盘则战争失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为之，你是帝国的罪人，很可能是日不落帝国的间谍。”
胡根贝格露出惊诧。
我怎么会是日不落帝国的间谍。
欲加之罪，这都是欲加之罪。
“殿下，我不服。”
“不服？胡根贝格厂长，我问你一句话，明天安排足够的有色金属进厂，你能保证舰炮的按时交付吗？”
“即便稀有金属进厂，暂停陆炮产线，换上舰炮也需要时间，你无法按时交付舰炮，有什么不符的。”
胡根贝格狡辩道：“殿下，缺少的钨镍铬等金属不可能明天进厂，我们的储备已经耗光了。”
“谁说不能的，如果明天我让它进厂了呢，你认不认这份罪？”
“那我认！”
好啊，等的就是这句话。
萨克跟着身边人：“你们听到了，克虏伯负责人胡根贝格先生的话明明白白，他愿意承担拖延军舰服役的罪责。”
“海战若是失利，克虏伯要负最大的责任。”
胡根贝格认为他不可能搞来稀有金属，心里并不担心。
“殿下，这句话的前提是缺少的原材料不足，没有原材料，克虏伯工厂如何生产舰炮呢。”
萨克面色冷冷的盯着他，有必要给本土的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来点手段了。
“霍恩博恩部长，把克虏伯生产舰炮所需的清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