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沉默片刻，缓缓叹口气。
她昨天光顾着盘问他有没有撒谎，把这茬忘了。
人鱼族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纵容，
“那就在大集会上多走几趟吧。你总记得她长什么样吧？”
“记得记得！”
海汐猛点头，火红的尾鳍甩了好几下，
“白白的，头发黑黑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这里有两个小梨涡。”
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脸颊，又赶紧补了一句，
“声音也特别好听，轻轻软软的。”
海澜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人家雌性从头到脚夸一遍的模样，慢慢弯起眼睛。
算了，这傻人鱼。
她正要往外游，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空间里取出一串东西递过去。
“戴上。”
海汐低头一看，是一条极华丽的腰链。
金色为底，一圈一圈繁复地缠绕成海浪的纹样，上面嵌着数颗深蓝色的宝石，在波光下流转着和深海一样的光泽。
每一颗宝石都打磨得圆润透亮，链身沉甸甸的。
戴在他腰际刚好贴在鱼尾鳞片与皮肤相接的地方，衬得那片红色的鳞片愈发灼目。
这是海澜为海汐准备的成年礼物。
人鱼成年寻找伴侣时，长辈会用送饰品的方式来表达祝福。
他姐姐们各有各的，项链、额饰、尾环，样式不同，但都出自阿母之手。
只有他的礼物，他一直没有收到。
他以为阿母忘了，或者觉得他赖在部落不肯走，不配收这份祝福。
“本来想等你找到雌性那天再给你。”
海澜帮他把腰链系好，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银蓝色的尾鳍在水中轻轻摇曳。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递了颗贝壳，
“但你今天就要去见人家，总不能让你空着手。见了小雌性，大大方方的，别给我丢人。”
海汐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链上那颗最大的蓝宝石，触手温润，和海水一样凉丝丝的。
…是深海晶。
他的尾巴不翘也不甩了，整个人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里。
他低头看了看腰链，又抬头看着海澜，眼角有点红，声音有点哽咽，但眼睛很亮，
“……嗯。”
海澜替儿子把大龙虾和大章鱼收进空间，然后就要往浅水湾外游去。
“阿母！”
海汐赶紧游到前面，双手合十，表情认真得不行，
“你换张脸吧…不对，换条尾巴也行。你这银蓝色的鱼尾一出去，整个大集会的人鱼都得围过来行礼。 ”
到时候小雌性还没看见自己，先被他阿母人鱼族长的气场吓跑了。
说完海汐还往后缩了缩，怕被揍。
海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在晨光下流转着银蓝光泽的华丽鱼尾，有点无语。
但她还是抬手轻轻拂过脸颊，五官在极淡的水光里发生改变。
那条标志性的银蓝色鱼尾也收敛了光泽，变成一条普通的浅蓝色鱼尾，只是比寻常人鱼更修长些。
“走吧，今天要是找不着，明天我就带你去见那个小雌性。”
大集会上。
林浅蹲在摊位前，目光扫过一溜敞着口的兽皮袋。
黄豆、绿豆、红豆….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豆子，粒粒饱满。
她的视线掠过这些，被最边上那袋东西牢牢吸住。
那是一袋带着壳的谷物，外壳金黄，顶端带着细小的芒刺，被阳光照得和碎金一样。
她心跳都快了半拍，水稻！带壳的大米！
“这个我能看看吗？”她指着那袋稻谷，抬头看向摊主，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鸟兽人，头发灰白，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纹路，背后收拢着一对灰蓝色的翅膀。
他听见林浅的话，点点头，
“可以，随便看。”
说完又多看了林浅一眼，这小雌性，礼貌得让兽不习惯。
林浅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小把稻谷，手指轻轻捻了捻金黄的外壳。
“浅浅这是什么？”
凛看着她满眼惊喜，好奇开口。
林浅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大米！可以做米饭的大米！”
原来这个就是小雌性说的，和红烧肉一样好吃的大米…
凛凑近闻闻，不香呀，就是植物味。
“这个怎么交换？”
“一袋子两颗三阶兽晶。”鸟兽人竖起两根手指。
林浅不懂这里的物价，下意识扭头看苍。
“一颗三阶兽晶一袋。”
苍面无表情直接对半砍。
鸟兽人翅膀尖抖了一下，立刻接话，
“成交。”
他把那袋稻谷利落地扎好口，推到林浅面前，动作快得生怕她反悔一样。
林浅还没反应过来，交易已经结束了。
“……这就成了？”
她看着眼前多出来的稻谷袋子，又抬头看看苍。
“嗯。”
苍把一颗三阶兽晶递过去。
鸟兽人把兽晶往腰间的皮袋里一揣，自己先笑了，
“不瞒你们，这些东西在东大陆随处可见，我也是顺路带过来想碰碰运气。”
他指了指旁边几袋豆子，语气坦荡得很，
“你们要是多买几样，我再送点别的种子。”
反正在自己这也是占地方。
林浅顺着他指的视线看过去，正是她昨天买过的黄豆绿豆，再加上几种不知名豆子。
多买点放在空间里倒也不会坏，她犹豫了一下，
“你要送的是什么种子？”
鸟兽人一听这话，马上来劲了，他眼神在周围瞄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开口，
“这个可是专门卖给北大路的好东西，我手上也只有一点。”
然后他从摊位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兽皮包，那兽皮包只有巴掌大，裹得严严实实。
凛很配合，也偷偷摸摸凑过去看。
苍和绯岚就站在林浅身后看这个鸟在那装，以兽人的听力，他再小声都没用，也就骗骗傻虎和小雌性了。
摊主把那小兽皮包掀开一角，里面是灰褐色的小种子，颗粒细长，表面有细密的纵纹，比芝麻略大一圈，泛着极淡的灰绿光泽。
林浅的目光黏在上面，心跳砰砰加速。
这外形、这色泽，和孜然一模一样。
她压抑着激动，
“我能尝一个么？”
鸟兽人犹豫了一下，翅膀尖搓了搓，有点为难地开口，
“这个味道很奇怪的，不好吃你可不能让你家兽夫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