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中碳钢。”林远说。
他装夹了一根中碳钢试料,在工作台上找正。他拿百分表架在拖板上,表头抵住工件外圆,慢慢转动工作台。表针摆了两格,他调了调夹具,又打了一遍。这回表针只摆了一格。他确认工件中心跟主轴中心重合,然后调好转速和进给。主轴转速六百转,进给量零点一。他按下自动走刀。主轴转起来,声音比磨床的砂轮架还轻。刀尖咬进工件,铁屑卷出来,细细的,蓝汪汪的。切完第一件,他退刀,停机,把工件取下来。
周平接过工件,拿到检验台上量尺寸。他量了三处——靠近卡盘端、中间、靠近尾座端。他把千分尺读数报出来:“公差中段,圆度零点零零五。”他又拿粗糙度样块比了比,说:“粗糙度一点六。”林远点了点头。杨卫国把数据填进记录本。
“第二件,不锈钢。”林远说。
不锈钢粘刀,切削参数要调。他把转速降了两档,从六百降到四百,进给量从零点一降到零点零八。他又换了把锋利的刀,刀刃拿油石荡了两遍。切完量完,数据也在允差内。周平报数:“公差中段,圆度零点零零六,粗糙度一点六。”林远点了点头。
“第三件,合金钢。”林远说。
合金钢是淬过火的,硬度高,车刀啃不动。林远换了硬质合金刀片,又把转速拉高到八百转。他进给放慢,刀尖小心翼翼地贴上去。铁屑变成暗红色的细粉,在灯光下飞散。切完拿千分尺量了三处,全在公差内。周平报数:“公差中段,圆度零点零零五,粗糙度零点八。”
三件都过了。林远把工件从检验台上拿下来,搁在成品架上。周平把记录本合上,递给杨厂长。杨厂长翻了翻,又递给老郭。老郭看了两遍,点了点头。
杨厂长走到机床旁边,围着坐标镗床转了一圈。他拿手转了转工作台的手轮,又蹲下去看了看光学读数装置的防护罩。他站起来,说:“这活儿干得漂亮。关键是定位准。”
林远说:“刻线尺的精度够,导轨刮研到位,主轴跳动小。三样都做到了,加工出来的零件尺寸就稳。”
杨厂长点头:“这台镗床厂里收了。你准备一下图纸和工艺文件,报部里备案。”
林远说:“图纸和工艺文件都整理好了。总装图一张,部件图八张,零件图三十多张。工艺文件从铸件浇注到热处理到装配,每一道工序都有记录。”
杨厂长说:“好。尽快报上来。”他带着老郭和周平走了。
赵德柱没走。他绕着机床又转了一圈。他拿手转了转工作台的手轮,又拿抹布擦了擦光学读数装置的防护罩。他说:“这台镗床比磨床还沉。”
林远说:“沉在立柱和工作台上。铸铁件比磨床厚,导轨面也宽。光学读数装置加防护罩,又多了几斤。”
赵德柱说:“你那个刻线尺,从昆明拿回来的?”
“对。昆明精密机械厂做的。零点零零一精度。”
赵德柱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林远把坐标镗床的电源关了,拿防尘布盖上。杨卫国和周德明把工位收拾干净,铁屑归了堆。于大龙拿拖把把地上的冷却液擦了。林远把试车数据整理好,交到技术科存档。
周平翻了翻记录,说:“这台镗床的精度比磨床还高。定位精度正负零点零零二,你做到了。”
林远说:“刻线尺精度够,导轨刮研到位,读数装置调准了。三样都做到了,精度就上去了。”
周平把记录归档,又说:“你那个光学读数装置,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读数显微镜是用现成镜片改装的,镜筒是车出来的。放大六十倍。焦距调准了,视场里的线很清晰。”
周平说:“你这套东西,以后可以写进工艺规范里。部里要是推广,别的厂照着做就行。”
林远说:“行。我把光学读数那部分单独写一份。”
晚上回家,姚雪正抱着甜儿在屋里转。甜儿比上个月又大了些,会坐了。她坐在姚雪腿上,两只手撑着桌沿,脑袋东张西望。林远放下包走过去。甜儿看见他,张开两只手,嘴里“啊啊”地叫。林远把她抱起来,搁在肩膀上。她揪着他的耳朵,又抓他的头发。姚雪说:“她今天会伸手要人了。”
林远说:“认得我了?”
姚雪说:“你一进门她就伸手。”
林远抱着甜儿在屋里走了两圈。小姑娘趴在他肩头,安静了一会儿。姚雪说:“今天试车完了?”
“完了。三件都过。厂里收了。接下来报部里备案。”
“那你这台镗床算交了?”
“算交了。接下来报部里。部里那边要是想推广,让他们自己来对接。厂里这边还有第四台铣床要交,已经交了。接下来是明年的任务,还没定。”
姚雪点头。她把甜儿接过去,放到小床上。小姑娘翻了个身,趴着,两只手撑着床板,脑袋抬得高高的。林远坐到桌边,翻开坐标镗床的图纸。光学读数装置的防护罩他又画了一遍,加了干燥剂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他合上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