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祯一口气堵在胸口,心中暗骂谢亦瑾才是狗,就不能好好说话?
她很想骂回去,可想到谢亦瑾上一世为了自己又被罢官又挨廷仗的……算了,能忍。
但谢亦瑾方才说的那十几封信,实在莫名其妙,自己何时收到过他送回京城的信了。
虽说当初离京出远门的时候,他确实承诺每隔几日就会送一封家书回来,可那时整整半年过去,一封都没有。
就这事,谢明祯当时还生过气。
这会儿,她伸手扯了扯谢亦瑾手肘处的衣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送过信回来,但那半年,我一封都没收到过。”
谢明祯的话,让谢亦瑾怔在原地,他面色骤变,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察觉到谢亦瑾神情变化,谢明祯心里更加纳闷了,难道兄长真的送过信回来给自己?
她小声开口,“你确定信有送到京城……会不会你给忙忘了?”
谢亦瑾衣袖下的手攥紧成拳,“你当真一封都没收到?”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明祯摇摇头,认真道:“我还以为你忙忘了。”
那时,她心里其实是失落的。
因为就在那半年里,谢明祯意外听到柳姨娘和身边的婆子谈话,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与柳姨娘发生激烈的争吵。
那是她最无助的时候,因为偌大的谢府,只有她是个外人,最亲近的兄长不在家,她也没有办法将这些告诉祖母,怕被赶出谢府,无处可去。
谢明祯此刻茫然无辜的眼神,就像一记重锤砸在谢亦瑾心上。
他气了三年,怨了三年,可现在谢明祯却告诉他,当年根本没收到自己送回京的信。
谢亦瑾缓缓垂下眼帘,脑海中翻涌起过往的种种——
他的信,当时是交给安福,再由安福遣心腹送去京城,等信件送到府里后,还有飞鸽传书回来,这过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问题出在京城府里,有人在门房接到信件后,把他的信取走了。
谢亦瑾回想看了一下,自己那几十封信里,就写了一些地方风貌和有趣的事,再到后来的信件,才有对那桩亲事的劝阻。
这样的信件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于他和谢明祯以外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那么拦信的人,就只是为了不让谢明祯看到他的信。
府中能拦他信件的人不多,母亲借住寺庙多年,很少回府,也不管俗事,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父亲在外游历,根本不管府里事,也没有这个机会。
二房以及那些姨娘也没有这个胆子。
那便只可能是……
谢亦瑾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心中寒意与怒意交加。
他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再睁眼看向谢明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涩意,“许是送信人忙中出错。”
谢明祯眉心紧拧,看兄长的反应,他是真的送了信回来。
即便送信人出错,十几封信啊,总不可能每个送信的人都出问题吧。
谢明祯:“大哥,要不要寻门房的人来问问?”
谢亦瑾:“不必了。”
他已经知道是谁拦了信。
谢明祯想了想,也是,都过去三年了,现在追究,估计也查不出来缘由,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说实话,她一直都觉得谢亦瑾的反应太大,虽然她也不知道别人成亲,人家兄长会不会不高兴,但肯定不会像谢亦瑾这样生这么大气吧?
此时,谢亦瑾看谢明祯的目光有些复杂,“若是当初……”
谢明祯看着谢亦瑾,久久不见他往下说,目光不解,“什么?”
谢亦瑾到底没有问出心里的话,只道:“没什么。”
他想,即便当初谢明祯没有嫁到承恩侯府,也不会接受自己。
毕竟谢明祯根本不知道自个的身世,自己于她而言,只是兄长。
这些年,说到底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谢亦瑾:“我还有公务要处置,你若是没事,就出去罢。”
谢明祯眉头微皱,她不喜欢话说一半,听着让人难受。
她红唇微张,想追问一番。
见谢明祯还不走,谢亦瑾偏过头看她,“还不走,是等我背你回去,再给你上个药?”
谢明祯被这话勾起了昨夜他给自己上药的记忆,耳根一热,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她站得太急,步子没站稳,身形一踉跄,险些往后撞。
谢亦瑾下意识伸出手扶她。
谢明祯顺势紧紧抓住谢亦瑾伸过来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站稳,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该好好休养一段日子,不然这脚没好全,时不时就崴两下,是真疼。
谢亦瑾低垂的目光落在紧紧交叠的手上,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谢明祯毫无所觉,“那大哥记得把汤喝完。”
“嗯。”谢亦瑾淡淡应声颔首,目送谢明祯从身侧走开出了书房。
等到厚重的屋门再次合上,他左手落在那只和谢明祯交握的右手掌心上缓缓摩挲,若是可以,方才他当真不想松开手。
京中之人都道他寡情冷血,可若真是如此,便好了。
他可以完全不顾忌谢明祯的想法,将人强留在身侧,再不让其离开自己。
可是不行,因为在意谢明祯,谢亦瑾没有办法这么做,光是想到可能会被厌恶会被憎恨,他的心口便一阵一阵抽疼。
其实当兄妹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心里难免不甘。
“安福,去将这几年门房收信件的人都带过来。”
安福心中虽纳闷,但还是照做。
谢亦瑾又叮嘱,“将人带来的时候躲着点。”
安福:“是。”
…
而此时,走出书房的谢明祯耳根微微泛红。
等回到自己院子,她坐在软榻上看书,目光不止一次落在自己那只与谢亦瑾交握过的手上,思绪有些飘远。
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两人不止一次拉过手的。
可方才抓住谢亦瑾手的时候,她才发现,印象中那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手掌,如今能将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那种感觉和儿时完全不同。
尤其是兄长的手还热忱忱的,掌心还有薄薄的一层茧子,那茧子刮着自己手掌的时候其实有些痒……
那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让她觉得安心,以至于方才都不想松开手,想将这种感觉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