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的伤势,一天比一天重。
它趴在兽皮垫子上,已经两天没有挪过地方了。安妮每天三次换药,绷带拆开又缠上,但伤口始终没有愈合的迹象。
“血兔肉也喂了,矿石粉末也试了,连七叶一枝花都重新熬过几遍。”安妮蹲在苍穹旁边,声音哽咽,“按理说,子弹射入不深,子弹也取出来了,位置又不致命,不该这样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海生看见了她的眼神——那种束手无策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苍穹半眯着眼,看见李海生蹲下来,它费力地抬了一下脑袋,又落回前爪上。喉管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嗷”,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李海生蹲在地上陪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一人去了谷底。
穿过窄缝、推开石门、走过通道,他站在那棵巨大的树下面时,溯坐在树根处,手里捧着一只石碗,碗里是淡色的植物汁液,“李先生,先喝一口?”
“苍穹的伤,一直不好。”李海生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岛上的所有办法我们都试过了。你们有没有……别的方法?它毕竟和你们一样,属于岛上生灵,。”
溯沉默了一会儿。
“李先生,我族有一句话:万物皆由‘拉’所造,伤亦是‘拉’所赐。我们不会‘治疗’伤口,我们只等待伤口自己愈合。如果三天之内不能自愈,我们就跪拜‘拉’的遗迹。好了,就是‘拉’的恩赐;没好,灵魂便回归‘拉’的怀抱。”
李海生愣了一下,看着溯那张平静的脸。
“你的意思是……你们从来没有人……治过伤?”
“在我们看来,那不是‘伤’,那是与‘拉’的约定。”溯说,“苍穹是‘拉’造的,它的伤……也只有‘拉’能决定。”
李海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苦笑着摇头:“不管是谁的决定还是约定,苍穹还未成年,我不想让它回归‘拉’的怀抱。”
他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既然溯这里没有药方,那他就得想别的办法。
“李先生。”
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海生回头。
溯站起来,快步走到树根侧面那间低矮石屋里,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块东西。
那是灰白色的极薄石片,比一张桌子还大一圈,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整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和纹路。
“这是先祖留下的。”溯示意陶唐和祝融把石片平放在树根前的空地上。
“以前我们看不懂它,但你来之后,或许……能读出不同的东西。”
李海生蹲下来。
石片上的刻痕很古老,线条流畅而细密。他顺着图案的走向,从左往右慢慢看过去,很多各种各样的生物——
找到了,画中有一只银灰色的、带着翅膀的生物,蜷缩在地上,翅膜垂落,尾巴贴着地面。它的身体线条比周围的图案都粗,显然是被重点标记的对象。
飞豹,也就是苍穹。
紧接着第二张图,是一只手伸向飞豹的脖颈,手边画着两样东西。第一样是一个吊坠。吊坠的形状、弧线、光泽,和李海生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是金乌!
第二样他没见过。
那是一枚圆润的、略微扁平的坠饰,表面没有金乌那样的棱角和锐利线条,而是柔和的、近乎液体般的弧面。坠饰下方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波纹,像是——水。
溯顺着李海生的目光看过去,“这是‘金乌’的伴生物,叫做‘玉蟾’。传说它能滋养生命,修复残缺。”
“玉蟾?”李海生转头看他,“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因为我们也只在石刻和书册中见过它。”溯苦笑,“我族从未真正拥有过它。”
李海生又低头看石片。第三张图,是那枚玉蟾被挂到了飞豹的脖颈上,与金乌并排垂在胸前。石片上的飞豹,原本蜷缩的身体在这一组里舒展了,翅膀重新展开,头颅抬起,姿态变得有活力。
他看懂了——金乌与玉蟾,两者合在一起,才能救苍穹!
“书册!”李海生站起来,“你不是说除了石刻,还在书册里见过玉蟾?书在哪里?”
溯回头看向陶唐,“去把书拿来。”
陶唐立即转身走进石屋,过了很久才出来。他捧着一本厚厚的兽皮书,封皮是深褐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溯接过书,放在石台上,翻开中间某一页,又翻到靠近末尾的某一页。
“关于玉蟾的记载,只有这两段。”他指着其中一页,“第一段说,玉蟾由‘拉’亲手铸造,藏于‘栖神之所’。”
“栖神之所?那是什么地方?”李海生问道。
溯摇了摇头,“我们也从没去过,不知道‘栖神之所’在何处?”
李海生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谁知溯又开口了,“这本书的第二段有图画,似乎有‘栖神之所’的线索。”
李海生直接瞪了他一眼,这位大哥,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他一把翻过页面,果然上面画有“栖神之所”——一间高大的、堪称豪华的,有着弧顶和廊柱的建筑,门前有一道宽阔的阶梯。建筑风格和谷底的石屋完全不同,和山洞里的密室也不同。
既然是岛上的古书,画的建筑一定在岛上。
“溯大哥,岛上还有其他的房子,或者是山洞什么的,任何可以住人的建筑,有没有?”
溯摇摇头,“我族世世代代居住在谷底,我不知道有其它住人的地方。”
“这个……”李海生一口气又泄了,但是书上既然有描述,不管是玉蟾,还是栖神之所,一定是客观存在的!而且一定是存在于岛上的!
但是栖神之所,它究竟在哪儿呢?
突然他猛地一顿。
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响了。
“难道是那里?”他喃喃自语。
陶唐凑了过来,“李先生,你说是哪里?”
李海生“啪”的一掌拍在陶唐肩膀上,“你还记不记得那座城?”
陶唐一愣,“哪座城?”
“就是那座城!”
“我们从飞机上看见的那座——海底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