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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算所二楼,卢海的办公室。

    门关着。

    卢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杨树林。

    陈卫东走了。

    那个年轻人拒绝了他开出的条件,守住了自己的选择。

    卢海心里很复杂。

    他是真想把陈卫东拉进计算所。那样的脑子,那样的设计能力,放在计算机研发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对方说得也没错。

    五轴联动、红星厂、冶金部那些事,都是国家需要的。陈卫东要是真抛下那些跑来计算所,反而是不负责任。

    卢海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那个装着立体晶体管的盒子。

    他拿起一块,放在灯光下看。

    这个设计,真的太精巧了。

    散热、封装、稳定性,每一个问题都被解决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测试数据,他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搞出来的。

    他把晶体管放回盒子里,坐到椅子上。

    办公桌右边,放着一部红色电话。

    那是内线。

    卢海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几秒,伸手拿起听筒。

    他要打给华老。

    华老全名华罗庚,今年五十岁。

    国内数学界的旗帜,计算所的镇山石。

    卢海跟着华老十几年了,从104机开始,就在他手下做逻辑设计。

    他见过太多天才,但华老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这人不是凡人”的存在。

    华老十六岁那年,写了一篇关于阿贝尔五次方程无解的论文,寄给京城的数学杂志。

    编辑部收到稿子,以为是哪个大学教授的研究成果。拆开一看,署名是个中学生。

    那篇论文发表后,整个数学界炸了锅。

    水木大学直接派人去找这个少年,破格录用。

    华老进了水木,一年时间,把大学四年的高等数学课程全部学完。

    后来去了牛桥深造。

    在剑桥的两年,华老创造了华氏不等式,发表了十八篇经典论文。

    华氏定理那一篇,一战封神。

    全欧洲的数学家都在研究那个定理,到现在还有人在用。

    剑桥毕业后,普林斯顿大学开出天价年薪,请他去做教授。

    华老拒绝了。

    一九四九年,他毅然回国。

    那一年,国内刚解放,一穷二白。

    普林斯顿的人问他为什么不留下,华老只说了一句话:“我的根在那里。”

    他的回归,像一面旗帜。

    此后十年,海外学子陆续回国,钱老、邓老、郭老……一个个名字响彻天际。

    卢海握着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停。

    他在想该怎么跟华老说今天的事。

    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拒绝了计算所的邀请?

    说那个年轻人设计的立体晶体管,比计算所自己搞了两年的方案还要好?

    说他想用104机的算力,去帮那个年轻人搞五轴联动?

    华老会怎么看这件事?

    卢海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在拨号盘上,开始拨号。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点疲倦。卢海估摸着华老又熬了一宿,桌上大概还摊着没算完的手稿。

    “华老,我是卢海。”

    “嗯,说。”

    卢海把烟灰缸拉到跟前,夹着烟的手搁在桌沿上。

    “陈卫东今天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哦?人呢?”

    “走了。”

    “走了?”华老的声音里多了点东西,“你没留住?”

    卢海苦笑了一声。“留了。开的条件不低,副研究员,直接进您的团队,104机随便用。”

    “结果呢?”

    “他拒绝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卢海趁这个空当,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陈卫东怎么来的,聊了什么,对立体晶体管的后续方案有什么想法,对集成电路板的改进思路又到了哪一步。

    他讲得很细。不是废话多,是这些技术细节值得讲。

    “他说集成电路板的下一步方向,是把多个晶体管做到同一块基板上。”

    卢海说,“不是分立元件焊在一起,是直接在制造过程中集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放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晶体管。”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华老坐直了。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分立元件迟早要被淘汰,未来的方向是集成。把运算、存储、控制都做到一块芯片上,计算机的体积能缩小到一张桌子那么大。’”

    卢海把烟掐灭,又从盒里摸了一根。

    “我当时没接话。说实话,这个想法太超前了,我不确定现有的工艺能不能做到。但他讲的逻辑是通的,每一步都能自洽。”

    他顿了顿。

    “华老,我搞了十几年逻辑设计,头一回碰见一个搞机械的人,对电子元件的理解比我们所里大部分人都深。”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卢海知道华老在想事情,没催。他划了根火柴,把新烟点上,等着。

    大概过了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打心底觉得痛快的笑。

    “好啊。”华老说。

    就两个字。

    卢海愣了一下。

    “好什么?他把我们计算所的邀请给拒了,您还好?”

    “他要是答应了,我反而要担心。”华老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上攥着五轴联动、红星厂、冶金部三个摊子,说放就放?那叫没定性。”

    卢海没吭声。

    “他不来计算所,说明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种人,比一百个听话的研究员都值钱。”

    华老停了停,像是在琢磨什么。

    “老卢,109机的功劳名单,你拟了没有?”

    “还没。项目刚立项,名单得等出了成果再报。”

    “先把框架定下来。”华老说,“陈卫东的名字,放在前三。”

    卢海差点把烟呛到肺里。

    “华老,这不合适吧?”

    他咳了两声,“他没有直接参与109机的研发,连所里的门都是今天才进的。功劳名单放前三,别的研究员怎么想?”

    “怎么不合适?”华老的语气平了下来,但分量反而重了。

    “109机用的是什么技术路线?晶体管。谁的晶体管?他的。散热方案谁设计的?他设计的。封装工艺谁突破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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